叶限15

“谁送来的？”他问。

周嬷嬷摇头：“门房说是个小厮，穿灰色衣裳，面生，放下信就走了，没留名字。”

叶限“嗯”了一声，用裁纸刀划开信封，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江念念正在旁边整理书架，余光扫到他看信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信折好，塞进了袖子里。

“谁写的？”江念念忍不住问。

“没什么。一个旧相识，问问我身体怎么样了。”

江念念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叶限的表情滴水不漏，但他的耳朵，耳朵没有红。这次是真的没红，说明他没说谎。

江念念放下心来，继续整理书架，把那本《西南边防纪要》从游记后面抽出来，单独放在一层。

叶限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竹影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天晚上，叶限没有像往常一样早睡。

翠竹轩的灯亮到很晚。青砚在门外守着，看到少爷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封信，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青砚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少爷平静的时候反而是在想很重要的事。

那封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叶兄台鉴：听闻兄台身体渐愈，甚慰。弟有一事相告：沈家之事，非止于私养护院，背后另有隐情。兄台若有意详知，三日后午时，城东春风茶楼，弟恭候。此事不宜声张，望兄台独自前来。——旧识周。”

叶限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周”是谁？他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姓周的……忽然想起一个人，周崇文，吏部员外郎，沈家的姻亲。沈云萝的表舅。这个人，怎么会在沈家倒台后突然给自己写信？

“旧识”二字分明是托词。他与周崇文从未有过交集，只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一次这个名字，那是一份兵部的公文，周崇文的名字以“会审官”的身份出现在末尾。仅此而已。

叶限把信收好，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竹枝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像是棋盘上的棋子，又像是信上的字迹。

三日后，春风茶楼。

去，还是不去？周崇文是沈家的姻亲，沈家刚倒，他这时候找上门，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说“另有隐情”……

叶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青砖在黑暗中泛着冷灰色的光，砖缝里填着白灰，细得像一条线。

他想起江念念说过的话：“我知道原著剧情，要帮主角团避开悲剧。”

当时他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什么“原著剧情”，什么“穿越”，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信，只当她是在说胡话。

但如果……如果她说的那些不是胡话呢？她说沈家会出事，沈家果然出事了。她说顾锦朝会被算计，顾锦朝的婚事确实差点出岔子（虽然最后被江念念搅和了）。她说自己会病重，自己果然在正月初六咳了血。

叶限的手指在墙上轻轻叩了一下。咚。像落子。

“青砚。”他忽然开口。

门外传来青砚迷迷糊糊的声音：“少爷？”

“三日后我要出门一趟。你提前备好马车，不要声张，连周嬷嬷都别说。”

“……是。”

窗外起了风，竹叶沙沙响。叶限闭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管周崇文要说什么，他都得去听听。不是为了沈家，是为了弄清楚，江念念嘴里的“原著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