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没有问叶限。不是忘了,是刻意不问。
江念念心揪了一下。叶老夫人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孙子,恐怕是又心疼又失望。
心疼他的身体,失望于他不能继承叶家衣钵。这种复杂的情感,让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干脆不看他、不问他。
但叶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安静坐在角落里,像一尊精美瓷器。他已经习惯了。
“念念。”叶老夫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听说你中秋诗会上大出风头,一脚踹翻了一个歹徒?”
来了。
“回祖母,只是凑巧。那歹徒没站稳,我轻轻一推他就倒了。”
“轻轻一推?”叶老夫人挑眉,“我怎么听说你是从正面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把他踹趴下的?”
江念念:“……”
这消息传了一遍又一遍,越传越离谱。但好在,至少这次版本说她是“正面”踹的,算是进步了。“祖母明鉴,当时情况紧急……”
“就一脚踹过去了。”叶老夫人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行了,我又不是怪你。会武功不是坏事。将门虎女,就该有这样的胆识。”
“那个沈家的姑娘,”叶老夫人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被人救了还不知道感恩,到处编排你的不是。你放心,祖母在一天,就没人能欺负你。”
江念念鼻尖一酸,低下头:“谢谢祖母。”
请安结束,江念念跟着众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叶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念念,你留下。”
江念念脚步顿住。她回头看叶限,叶限给了她一个“小心”的眼神,那眼神很短,像一道光闪了一下,然后跟着叶崇远走了。
正屋里只剩下江念念和叶老夫人。“坐吧。”叶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江念念坐下来,坐得很规矩,只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念念,你来侯府多少年了?”
“回祖母,十四年。三岁被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今年十七。”
“十七了。”叶老夫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在老宅住了十年,这十年里,你在侯府过得怎么样?说实话。”
江念念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大部分实话。“一开始不好,后来好了。”
“怎么个不好法?”
“刚到侯府时不懂事。觉得自己是被捡来的,跟府里的人不一样。总觉得别人看不起我,脾气很大,动不动就跟人吵架。后来……慢慢想通了。”
叶老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凌厉消退了几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顿了顿,“念念。你是不是喜欢阿限?”
江念念大脑瞬间空白。她想过叶老夫人会问什么,问她为什么变了,问她接近叶限有什么目的。她准备了七八个版本的答案,每一个都滴水不漏。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点抖。
“别急着回答。你先听我说完。”江念念闭嘴。
“阿限这个孩子,从小体弱多病。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骑马射箭。崇远把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对阿限疏于照顾。我这个当祖母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停了停,看着窗外的老松树。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躲到老宅去,眼不见为净。十年了。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回来看到一个依旧体弱、依旧沉默、依旧把自己关在那个小院子里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