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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鸡蛋面与猫(马)

与时俱进

番茄鸡蛋面与猫

重庆入冬以来,雾格外粘人。

我缩在排练室角落的折叠椅上,把卫衣帽子拉到最紧,看镜子里那七个身影跳了今晚的第三遍齐舞。灯光白晃晃地照着,地板上全是汗渍,张真源最后一个动作没收住,直接躺平了,胸口剧烈起伏。

“再来一遍。”舞蹈老师的声音不带感情。

我咬住吸管,保温杯里的热水已经凉了。其实我今天不该来,论文中期检查的PPT才做了一半,但马嘉祺出门前在玄关换鞋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不去也没关系但我其实很想让你去”的、非常微妙的、只有我能读懂的委屈。

所以我合上电脑,把头发随便一扎,跟他下了楼。

车上他没怎么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拽过去放在他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我的指节。前排的经纪人在打电话对行程,助理在打盹。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之间那点体温是安静的。

到了排练室他就不是我的男朋友了。

他是队长。

“小贺你慢了,跟刘耀文那段要走位再早半拍。”马嘉祺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他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宋亚轩,你刚才那个转身看我干嘛,你看评委啊。”

宋亚轩立刻露出标准的“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表情,被丁程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我躲在角落里,像一只偷偷观察人类的猫。

我喜欢看他工作时的样子。不是舞台上的光芒万丈,是在这个闷热的、有汗臭味的、贴着劣质镜面纸的排练室里,他皱着眉头一个个抠动作,嗓音因为反复喊拍子变得有点哑,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

他朝角落走过来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把保温杯递出去。

“不是说了让你去隔壁等吗,这边吵。”他接过水,低着头看我,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排练室的灯把一切都照得很残忍,黑眼圈、爆皮、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那颗痘,全都清清楚楚。但这张脸凑近了看,依然好看到让人心跳漏拍。

“隔壁冷。”我说。

“暖气不好使?”他眉头一皱,立刻要掏手机打给工作人员。

我按住他的手:“不是那个原因。因为你在隔壁不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特别小幅度地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那种笑不是营业用的,是只有我能看到的、带点不好意思的、少年气的笑。他飞快地捏了一下我的手指,转身走回镜子前面,丢下一句:“还有一轮,快了。”

快了,每次都说快了。我已经学会把这个词翻译成“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

但没关系。

排练结束后大家陆续往外走,严浩翔路过我的时候用气音说了一句“嫂子辛苦”,被刘耀文拖走了,两个人差点绊倒在音响线上。宋亚轩趴在门口等外套,贺峻霖正在把鞋带系了拆拆了系,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马嘉祺慢慢卸掉护膝,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走过来。

“饿不饿?”

“还行。”

“我饿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无辜,像一只翻肚皮的猫。

回宿舍的路上我提议点外卖,他说不用,说我来。我以为是叫助理去买,就没多想。车到了小区楼下,他跟经纪人说今晚不出门了,就拉着我上了楼。

然后他进了厨房。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把围裙带子系到腰后——那条围裙是Hello Kitty的,上次粉丝送的,他嘴上说好幼稚,结果洗好叠好放在最方便拿的抽屉里。

“你要做什么?”

“番茄鸡蛋面。”

“你会做番茄鸡蛋面?”

“我什么不会?”他反问,语气里带着那种让我想揍他的自信。

结果他真的会。

油热了,葱花先下锅,滋啦一声炸开满屋子的香。番茄切得不太规整,有的块大,有的已经碎成泥,但扔进去翻炒几下,红色汁水翻涌着冒泡,酸甜味弥漫开来。他加了一勺糖,我说番茄鸡蛋面为什么要放糖,他说这是他的秘方,不许外传。

他倒开水进锅的时候,蒸汽猛地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我站在他身后,看他用筷子搅散面条,看他低头尝汤的咸淡,看他因为烫而微微皱眉。

“尝尝。”他盛了一小勺汤,用嘴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

咸了。

“好像是有点咸。”他自己尝了一口也承认了,立刻往锅里兑了点开水,又加了一小撮盐,嘴里嘟囔着“奇怪上次明明刚好”。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那颗圆圆的、后脑勺也长得很好的脑袋,发尾有点长了,该剪了。我想起第一次见他做饭,那时我们还没在一起,在某个综艺的后厨,他站在灶台前也是一样的姿态,专注的、不慌不忙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如果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是了。

“你哭了?”他突然转头。

“没有,蒸汽熏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只是把火关了,把锅端到桌上,盛了两碗,然后把我的那碗推过来,筷子摆好,勺子摆好,纸巾叠成三角形放在碗边。

“吃饭。”

两碗番茄鸡蛋面,咸淡不均的、卖相一般的、全世界最好吃的番茄鸡蛋面。

对面的男孩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番茄汁。我抽了张纸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然后继续埋头吃。

凌晨一点,北京的风在外面呜呜地吹。这间不大的宿舍厨房里,灯光暖黄,锅里的面条还在冒着热气,对讲机放在茶几上,随时可能响起来叫他明天几点出发。他是很多人的偶像,是舞台上的光,是粉丝心里最亮的那颗星。

但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会因为饿了而给自己和女朋友煮一碗面的男孩子。

“马嘉祺。”我叫他。

“嗯?”

“面很好吃。”

他耳朵红了。

我假装没看到。

后来他洗碗的时候从背后抱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我身上,声音闷闷的、软软的:“明天还要早起,好烦。”

我拍拍他环在我腰上的手:“那快去睡。”

“你陪我。”

“我陪你。”

他笑了,笑声很轻,很暖,像客厅里那盏永远留着的夜灯。我关掉厨房的灯,屋子里暗下来,只剩下卧室的方向亮着一点昏黄。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掌心干燥而温热,拇指依然像在车上那样,一下一下地摩挲我的指节。

重庆很大,风很大,世界很大。

但这一刻我们之间没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