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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追上哥哥的脚步

春节过后,江松月回学校前,把这几年所有的积蓄,一共是十五万全部给了老江。

这钱一部份是他这几年做家教攒的,也有奖学金,还有跟着导师做项目的劳务,学校每月发的钱除去吃喝他也省下了一些。

他跟老江说:“爸,咱们盖个房子吧!”

老江接着存折,眼中泛着泪用力的点头。

江松月交待道:“您先不急,我回学校找建筑系的同学弄个图纸,咱不盖成二叔家那样。我家人少,房子适用精制最好。现在城里都盖那种小别墅,我们也盖一个。”

老江挺直腰板点着头,开着小车车把儿子送到车站,又乐呵呵的回来。

这几年,老江也不做工了,到不是他懒,的确也是年纪上来了,别人也不敢再叫他。

真受个伤,也不好交待。不过家里也不差他那几个做工的钱了,他种种菜,喂喂鸡,养养鸭也挺好的。

起码每次江松月回来,园子里有菜,摘来洗洗就能吃,棚里有鸡,一手捞过来就能杀了炖。

图纸一拿到手,老江就急忙给儿子打电话,江松月担心他看不懂。

结果老江笑着在电话那头说道:“你太小看你老爹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干过工程队的,图纸哪里会看不懂。不过有几个地方我想改一改,可以吗?”

江松月不禁一笑,回道:“还是照着图纸来吧!”

老江无奈只好答应,江松月知道老江的想法,无非是想把卧室弄大点,厨房厕所另外弄,别带进新房。

但江松月坚持,他反复跟老江解释,现在时代不同了,把自来水装上,厕所在屋里也不会有异味。

厨房可以装抽油烟机,也不会把墙面熏黑。他最后同意再盖一个小火房,老人家还是传统,冬天不烧点柴火总觉得这个冬天没过。

老江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江松月交待完第二天,他便叫来了挖掘机。

他就把江松月的书和证书奖杯打好包,然后抱着老婆的照片出来了。

然后笑着大手一挥,大声叫道:“全都不要了。”

挖掘机“哐哐哐”几下,这个他跟妻子住了二十多年,和儿子也住了二十多年。

中间无数次修缮、整改、扩建的小破房子,瞬间就夷为了平地,甚至连能再次利用的材料都找不到半块。

老江这一挥是与过去穷困潦倒的告别,这一笑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迎接。

江松月得知便一天一通电话,交待老江自己别累着,有事多花钱请别人干。

老江虽每天起早贪黑的忙着,但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

家里的路也推宽了,现在进进出出他更方便了。

那个小车车跟着他真是吃了不少苦,差一点材料的时候,铺个肥料袋垫底,就砖头水泥都往里搬。

好几次掉到坑里,都是村民帮他抬起来的,还好车子轻。

江松月的十五万是肯定不够的,老江掏光了自己的积蓄,还找东叔刘叔借了些钱。

江松月的意思是先把房子盖起来,装修慢慢弄。

老江不乐意,要搞就要一口气全弄好。

房子弄好后,村里人都来参观,这是村里第一个小别墅。

好几家正准备建房的都说,要借图纸,要照着弄。

老江跟个导游一样,不厌其烦的介绍。

还说着谁家要建,他可以免费过去当参谋。

他打电话跟江松月说起的时候,江松月说他:还真是热心肠,哈哈!!!

江松月寒假放假回来时,走在路口都不敢相信里面那是他家。

水泥路一直铺到家门口,小别墅跟图纸上一模一样,老江把里里外外的装修全弄好了。

屋前弄了个小花园,园内姹紫嫣红。

花园边上是菜园子,以前杂七杂八的树都处理了,只留下了几株桂花,屋后修了鸡棚鸭舍。

老江就着江松月的目光,看向小花园,深有所感的说道:“你妈要在,肯定喜欢这个花园。”

江松月偏过头微笑看着父亲,伸手拍了拍老江的肩。

爷俩往屋里走,推开门后,江松月环视着屋内,老江跟在身后,掰着手指跟他说道:“儿子,还欠了八万。”

说完父子俩哈哈大笑起来。

小别墅楼上三个房间带书房,带着洗手间,楼下两个卧室,客厅厨房和洗手间。

老江不爱爬,他就住下面,江松月自然就住楼上了。

家里所有的家具家电全部都是新买的,江松月进门时,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第一次去林清听家,好多东西他都没见过,现在他家也全都有了。

去洗手间时,看着马桶他不禁笑了,想着林清听如果再来,就不会担心怕掉下去了。

这些年经常会突然想到这个人,这个人一直了无音信。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像他一样还在念书,又或者已经像王硕一样结婚生子了。

欠下的钱当然江松月很快就还清了,博士毕业后,学校希望他能留校。

研究院虽然也有给他发邀请函,但他综合考虑还是选择了留校。

因为当老师的话每年都有寒暑假,他可以有更多的时候陪老江。

更重要的是他一入职,学校就会给他分房,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学校那笔科研启动基金申请也会通过,省里还能评千人,嗯,综合考虑,无论从哪方面,留校都是最合适不过的。

评教授必须先出国进修一年,那天在办公室,当院长问他想去哪个国家时,他没有考虑直接回道:“英国”。

刚好学校跟帝国理工是有合作的,他便准备下个月去英国进修。

学校分下来的房子装修都弄得差不多了,买点家居电器就能住。

他走之前回了趟家,遗憾的是没法带上老江一起去。

这种进修其实意义不太大,就是出去转一圈镀个金。

他想着借这个机会好好的到国外看一看,欧洲那么多国家,离得都那么近,一年时间应该都能走个遍了。

老江笑着说道:“那鬼佬呆的地方,我才不要去,有什么意思。我现在天天上午弄弄菜,下午打打牌,自在得很。”

江松月觉得老江说得也有道理,国外再香哪有家里好。

他准备把家里自己的东西整理一下,这次老江开车跟他一起过去,好好把那边的房子弄好。

然后他走,老江认个门,隔三差五的过去帮他看下家。

父子俩整理着之前的旧物,老江都丢到后面的小房里。

江松月翻着以前的书,看着以前的奖杯证书,自顾自的笑了。

老江凑过来笑着说道:“这些都带过去,你那边反正宽敞,都摆起来,这些都是我儿子一路走过来的荣耀。”

江松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收拾到一半屋角落里一堆没拆的小快递,江松月拿过一个问道:“爸,这些是什么?”

老江瞟了一眼,回道:“不知道,每年都送来一个,也没名字,是给你的,我看着小小的就没管,都扔在那。老想找机会跟你说,又老是忘记。”

江松月反问道:“给我的?”

“嗯,都写着你收。”

江松月拿过拆开一个,里面是支笔,他又拿过一个拆开还是支笔,接连拆了几个全是笔,总共有七支,但都不一样,看着也不像是便宜货。

老江凑过来看了眼说道:“全是笔呀!应该是哪个商家搞活动送的。”

江松月若有所思的握着那几支笔,收了起来。

回头继续跟老江收拾东西。书一堆又一堆,还有很多他做过的试卷。

看着这些就会有很多的回忆,江松月随手抽出一笔翻了翻,熟悉的笔记,整整齐齐。

刚要合上,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江松月看了眼,弯腰捡了起来。

Q/q:XXXXXXX

密码:XXXXXXXXXX

这是……这是林清听当年给他的那个Q/q号,他后来到处找过,都没有找到,原来夹在这里了。

他有些激动的看着那串数字,老江看他杵着没动,上前问道:“捡到什么了?”

江松月急忙往外走,很兴奋的说道:“捡到宝贝了,爸,你慢慢弄,我忙点事。”

手里攥着纸条,飞快的跑到楼上,他开笔记本的手都有些发抖。

照着号码输进去,填上密码,Q/q真的登上去了,界面顶端写着“Moon”。

好友栏里只有一个好友,他点开“小狮子”,江松月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颤抖的点开小狮子的对话框。

正当他想着该不该发条消息的时候,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小狮子:江松月,好久不见。

江松月只觉得呼吸都有点急促,他愣了半天,才回道:林清听?

小狮子:你想是谁?

江松月看着界面的回复,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对方可能看他一直没回复,又发来一条消息。

小狮子:松月哥哥,是我呀!林清听。

这几个字印入眼帘,晃如隔世。

快十年了,这个人消失在他的世界快十年了。

居然就这么突然的又出现了,太不可思议了。

江松月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甩了甩头保持镇定。

小狮子:你还在吗?江松月。

Moon:我在。

小狮子:你过得好吗?

Moon:很好,你呢?

小狮子:你电话多少,我打过来给你。

Moon:136XXXXXXXX

电话刚发过去不久,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越洋电话,他手指微颤的接起:“喂。”

“江松月。”

听着这声江松月,心里一股暖流,嘴角微微上扬,像当年一样,轻声回道:“嗯。”

“你总算上线了,我等你上线都等十年,你是今天才买电脑吗?”

江松月不禁一笑,这熟悉的声音,虽然厚重了些,但还是当年那个感觉。

听这语气,没错了,是那只小狮子。

两人聊了好久,聊到电话发烫,报警要断电了。

江松月告诉他下个月他要过来进修,林清听高兴的说他来接。

他说好,两人讲了好多上学那会的事,林清听一直喋喋不休的在问他,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直回答,很吵,却不烦。

最后林清听轻声说道:“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江松月看了看电脑角下,才发现今天是小狮子的生日,他对着快要关机的手机说道:“小狮子,生日快乐。”

说完没多久,那边还没反应,手机就关机了。

江松月无奈只好先充电,但手机刚充上电,Q/q上的信息又来了。

那天俩人聊了好久好久,恨不得把这十年多来没有聊的天通通都要补上。

江松月甚至都忘了,两人差着七个多小时的时差,那边早已经是下半夜了。

林清听看着Q/q上的晚安两个字,兴奋的跳了起来,握着拳。

大声重复的叫着:“江松月,江松月,江松月,YES!”

他也不管现在是几点,拿起手机就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懒懒的声音传了过来:“Moon,你是疯了吗?凌晨四点给我打电话。”

林清听才不管,对着电话说道:“Tory,我不管你有多忙,这几天到帝国理工旁边给我找个房子,两个人住的那种,要什么东西都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电话那边的Tory打了个哈欠回道:“等我睡醒了再说。”

林清听急忙说道:“你要的那个机械,我下个月弄给你。”

Tory突然兴奋的回道:“好,三天给你搞定。”

“嗯,找好先带我看看。”

Tory好奇的问道:“你牛津街住腻了?房子是买还是租啊?”

“租,先租一年。”

Tory更好奇了,瞌睡都醒了,八卦的问道:“你是找了帝国理工的妞了吗?要金屋藏娇?”

林清听不禁一笑:“算是吧!”

Tory道:“不是吧!Moon,你不来就不来,一来就搞同居。我跟你说,女人很麻烦的,你别到时候甩不掉。”

林清听回道:“我只怕他甩掉我。”

挂了电话,林清听还是兴奋的睡不着觉。

快十年了,这个人终于出现了。

鬼知道这些年里他有多想他,当年给他留了电话地址,这些年他不回去,却常问老妈,江松月有没有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有。

学校那边毕业后,他也时常回去问有没有他的信,都没有。

好像一时间,有关这个人的信息什么都没有了。

他以为他生气了,又或者是他早就彻底忘了自己,每年偷偷的给他寄礼物,就希望能有一点回应,却一直没有。

大学毕业那年,因为姥姥过世,他回国了一次。

这也是这十年多里他唯一回去的一次,那年林济山又一次上调了,到了省会城市当书记。

几年没见,林济山看他的眼神依然如当初。

看来他们父子关系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变好,只是林清听长大了,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他大吵大闹。

父子俩努力在亲朋好友面前,维持着表面的和谐,谁也不触碰谁的底线。

处理完姥姥的后事,于婷婷带林清听回了一趟老家。

林清听没有在老家呆过,他有记忆的时候,他们家就已经在深圳了。

小时候跟着于婷婷回过,但记忆不太深了。

母子俩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林清听已经很多年没这样陪过母亲了。

于婷婷挽着他的手,一直在给他讲小时候的事。

林清听扶着她安静的听着,走到林子边时,于婷婷突然叫道:“妈呀!这里怎么有坟。”

林清听看了眼林子不远处的那处孤坟,拍着母亲的手。

轻声说道:“别怕,每一处坟都住着别人思念的人。”

当时母亲转过身看了他好久,最后笑了一下。

那天林清听特别想江松月,他好想不管不顾跑去江松月老家。

他要去找那个人,他想见他。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他不能去打搅江松月的生活。

这些年他没有给自己打电话、写信,江松月也许已经忘了他。

他应该像兰舟一样,即使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该克制。

就让这份后知后觉的感情,永远停留在最美的地方吧!

那年他将柜子底下的牛顿摆拿了出来,定制一个箱子,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带去了伦敦。

坐上飞机那刻,他看了眼窗外,心里想着: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今天27岁生日的他居然得到了久违的回应,老天待我林清听不薄。

江松月没有忘记他,如果靠近他需要一百步。

只要江松月愿意跨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由我林清听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