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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

追上哥哥的脚步

入学后军训课业都很繁重,军校不比其他学校,管理相当严格。

还好对于江松月来讲,那都不是事。

入学一个月后,他也慢慢习惯了学校的生活,把学校各处也都弄熟悉了。

没多久他就找了补习班报名作为外编老师,补习班一听是国防科大的大学生,那是求之不得。

家长找家教一看也都点名要他,从那以后他每周六日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补习中心。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给别人讲一个小时,能赚八十块。

想着老江替别人干天活才五十块钱,他一个小时就八十。

他就把周六周日都排得满满的,一个月下来最多的时候拿过四千。

拿着钱,他知道他跟老江的好日子要开始了。

但不管钱多好赚,江松月每个寒暑假都会回来陪老江。

他知道钱能慢慢赚,但老江不能等着陪。

大一寒假回来,他给老江装了个固话。

老江虽然嘴上说着,用不上,但后来每一次江松月打电话回来,他都能第一时间接到,就好像蹲在边上等着似的。

那年除夕,江松月第一次给老江包了一个一万的红包。

老江拿着沉淀淀的红包,瞬间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江松月交待他,田里的活以后就别弄了,也少帮别人去做工,他年纪大了,怕受伤。

老江点着头,儿子说什么是什么。

晚上江松月听到老江捧着母亲的照片,絮絮叨叨讲了一晚上。

江松月靠着门框深深吸着气,仰起头不禁思绪万千。

他看着外面的烟花,不禁想起那个笑得没心没肺,却人见人爱的小狮子。

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也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大学第二年,江松月给自己配了个诺基亚的黄屏机。

弄好手机那天,江松月看着手机发了会呆,他自言自语道:“我有电话号码了。”

这话只有他知道是在讲给谁听,但是那个人却不会打进来。

老江嘴里叫着电话费贵,却总隔三差五的给他打。

江松月越来越发现,老江越活越回去了,也更依赖他了。

以前老江不是必须,他都不下厨,现在只要江松月在家,他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

江松月知道,老江现在是彻底放心了,他的心闲下来了。

王硕第一次来学校找他的时候,被哨兵拦在外面。

江松月接到电话赶紧往学校门口赶,王硕蹲在学校门口的花坛等他。

哨兵剑眉冷眼的走过来,盯着他。

王硕扬头看着高出他大半头的哨兵,心里发着虚。心道:我做什么了吗?

哨兵接下来很严厉的说道:“同志,请你不要蹲在花坛边。”

王硕一脸尴尬的回道:“那个,兵哥哥,我等人,我朋友在这里上学。”

哨兵依然很严厉,腰板挺得笔直,打着手势指着不远处的马路。

郑重的说道:“请到那边等,学校门口,闲杂人等不允许逗留。”

王硕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丢人,他心里骂骂咧咧的看了眼哨兵,起身准备走。

远远看到江松月出来了,正朝他走来。

他赶紧招手大叫道:“小舅。”

然后朝哨兵挤着微笑说道:“我舅舅,我是家属。”

江松月快步跑过来跟哨兵点了点头,哨兵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王硕埋怨道:“我的天啊!你再晚一点出来,他就把我丢到马路对面去了。”

江松月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王硕急忙回道:“我妈叫我来接你去家里过端午。”

“端午?”

“你过迷糊了吧!今天端午啊!”

是啊!他真是过迷糊了,他该给老江打个电话。

端午是吃粽子的时候,脑子里飘过那个缠着他要看粽叶树,踩着鸡屎边叫边跳的少年,江松月不禁一笑。

王硕见他无端发笑,好奇的问道:“小舅,你笑什么?”

江松月轻笑回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好笑的事了。”

王硕追问道:“什么事好笑,说来听听。”

江松月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没事,我们走吧!”

……

大学第三年,江松月给老江买了个二手小汽车。

这可把老江乐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老都老了还开上小汽车了。

老江年轻时开过拖拉机,所以上手很快。

老爷子也给力,跟着江松月体检报名弄一天,三个月居然把驾照考到了。

03、04年的时候,像江松月老家那样的村里,连水泥路都还没修好,小汽车还是很少的。

老江逢人就显摆“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每次儿子回来,他就开着那小车车,高兴的去车站接。

江松月时常交待让他一定要慢一点,也别跑太远,毕竟年纪大了,反应没那么快。

老江嘴上答应着,却是十里八乡,哪都跑去了。

那年除夕晚上,父子俩围着烤火,开始闲聊。

老江喝着保温杯里的养身茶说道:“老良家那小子,听说在部队混得还不错。”

江松月浅笑道:“这几年他不在,感觉都清静很多。”

老江笑着将杯子放在一侧,摸了把嘴说道:“那小子不送部队就得送牢房了,我还记得老良送他走那天,父子俩在乡政府门口还打了一架。江贺那小子,指着老良的鼻子骂,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哈哈,结果第二年一回来,就抱着老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还是家里好。”

江松月也笑了,回应道:“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懂事了。”

父子俩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老江继续端着保温杯喝茶。

又闲扯了一些村里的事,江松月也说了些学校的趣事。

老江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哎”了一声说道:“听老良媳妇说,傻子家那口子怀孕了。”

江松月有些意外,问道:“江军什么时候结婚了?”

老江放下杯子,拿起火钳拨了拨柴火,回道:“国庆那会,还是我开着车帮傻子接的亲。那姑娘长得到挺清秀的,不过是个疯子,是咱隔壁村的。不过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也挺般配。”

说着老江笑了一下。

江松月没有接老江的话,只是看着烧起来的火苗。

他在想,这样的婚姻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这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江军没法独立。

现在他父母还健在能帮着照应,那将来怎么办。

如果只是江军一个人,那政府帮忙,村里人帮衬还能勉强过一生,拖家带口就难说了。

次年江军家那口子生了个儿子,那女子生完孩子后疯病更严重了。

老江说她好几次抱着孩子要扔河里去,还好被老人发现了。

后来也不敢把孩子给她了,她的病就越发严重了,没半年跑出去被车撞死了。

江军因为这事,消沉了很久,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这女子死后他便愈发沉默了。

侥幸的是那孩子没被遗传什么毛病,当时江军父母找老江,想让江松月给孩子取个名,老江给江松月打电话。

江松月当时脱口而出道:“就叫安康吧!”

老两口很喜欢这个名字,自已儿子弄成这样,孙子以后能健康平安就好。

这孩子也争气,打小就聪明懂事,完全避开了父母的差基因。

以前春节,都是江军一个人笑呵呵的来找江松月拜年,现在他都会背着安康来给老江父子俩拜年。

江松月每年都给安康备个红包,但江军每年都不要,只摆手说“糖果,要糖果”。

后来安康大了,江军就不说了,安康自已会说“奶奶说不能讨钱,只能要糖果”。

每年也只有江军父子来拜年,江松月会多陪他们一会。

江松月一直觉得,江军的父母是特别了不起的人。

江军六岁就这样了,但他们却没有再生,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江军身上。

江军虽自小智力有障碍,但他从未做过出格的事,也没给村里任何人添过麻烦。

反而他孝顺父母,懂得感恩,宽容律已。

在江松月看来,很多正常人一生都做不到这些,你说他傻,他却比谁都活得有境界。

一个人要活得有境界,要么就是从未入世,要么就是历尽沧桑。

江军就是前者,他思想单纯,自己简单所以在他看来别人也是简单的。

江松月从不把江军当智力有障碍的残疾人,一直以来他打从心底里拿江军当朋友,真诚以待,尊重他甚至还有些羡慕他。

本科毕业后江松月直接保了研,老江一如既往尊重他自己的意思,无条件支持。

江松月本身也不急着工作,还是想先读书。

王硕大学毕业后进了国企,工作还不错。

江松月研一的时候突然接过他要结婚的通知,挺惊讶的,但也挺替他高兴的。

婚礼那天夏墨也来了,江松月第一次当伴郞竟然是给自己的外甥。

那天三人坐到一起聊天,王硕问夏墨:“黑子,你追到宁静了没有?”

夏墨“嘿”了一声回道:“压根就没有表白,她考到广州外语学院,刚开始还写写信,后来也就没联系了。”

江松月轻声问道:“那现在呢?”

夏墨害羞的笑了笑回道:“那个,我现在跟柯梦在交往。”

王硕惊讶的叫了起来:“柯梦?你们怎么搞到一起的?”

夏墨一掌抽了过去,还像高中时期一样,没轻没重,斜眼骂道:“什么叫搞到一起,我俩都在北京上学。男有情女有意,就在一起了呗!”

江松月看着两人打闹浅笑了一下,王硕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记得一定要通知我们。”

夏墨仰着头想了想回道:“看她吧!不过应该没那么快的,不像你英年早婚。”

三人聊了一阵后,夏墨突然问道:“松哥,你跟林清听有联系吗?那小子回国了没有?”

王硕推了夏墨一把,江松月脸上的笑也明显有些不自在。他淡淡的回道:“没有,可能没回吧!”

夏墨知趣的没有再问下去,那天他们闹到很晚,一直闹到新娘子打电话过来,王硕走了,大家才散。

婚礼那天,一个伴娘主动要了江松月的联系方式。

她也在长沙,在银行上班,长相家世都挺好。

在王硕的怂恿下江松月也决定跟她试着交往交往。

两人后来也约过几次,像正常的谈朋友一样,也逛逛街,看看电影,吃吃饭。

江松月情绪不是特别高,但也没有拒绝。

直到半年后,那姑娘趁他不注意,偷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松月当时反应很大,他莫名内心很不舒适。

姑娘没有问题,也不是不漂亮,甚至性格都挺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松月很排斥。

姑娘好像也感觉到了他的反常,后来几次再约江松月,他总是借故学校有事推了。

姑娘也识相,感情不在买卖在,两人便没有再继续了。

自那以后,江松月再也没有谈过女朋友。

学校也有女生跟他表白,他都无动于衷。

刚开始是考虑到学业还有家里的情况,后来慢慢好了,他彻头彻尾没这个心思了。

尤其女生一跟他表白,他总是会莫名的想到那个人。

那个人逼着他说“喜欢清听”,那个人逼着他亲他,那个人耍赖要他背。

甚至每次看到蛋糕店,他都会想起老婆饼,会想起那个人。

研究生毕业后,导师建议他读博,老师的建议跟他不谋而合。

那年暑假回来,江松月把接下来的安排跟老江汇报了一下。

说实话儿子不说要读博士,他都不知道有这个学位,他只知道肯定特别牛,连连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