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浅灰色的笔记本放在桌面左上角之后,裴乐偶尔会翻一翻。不是刻意去看,只是经过桌边的时候顺手翻开,看一看上面有没有新增的内容。连着翻了几天,都没有新的字迹。空白页依然空白着,像一段正在等待被填充的间隔,在日复一日的翻阅中保持着相同的状态。
那天下午裴乐唱完歌之后,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字迹比上次更轻一些,像是落笔时没有用力按压:“副歌的第四句和第五句之间,你换气的时间比上周短了一点。那个间隙缩短了大约半拍,可能是因为气息的支撑点提前到位了。”裴乐读完之后合上本子,看到本子旁边多了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的边缘裁切得很整齐,像是从一页纸的边角裁下来的。他展开纸条,里面是同样的字迹:“我观察了一段时间。你在换气之前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身体的重心会微微前移。那个停顿的位置大致固定,但从上周开始,重心前移的幅度变小了,像是已经找到了更稳定的发声位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继续记录。”
那天下午裴乐在走廊里遇到野洵的时候,野洵正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着那杯水。裴乐在走廊里停下来:“那张纸条我看了。”野洵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你注意到了重心前移幅度变小这件事。”裴乐说:“注意到了。但我不确定那是稳定下来的标志,还是只是当天状态比较好。需要多观察几次才能确认。”野洵在走廊里站住了,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里:“你说得对。一次观察不能作为趋势判断的依据。我会继续观察。等到确认趋势已经稳定下来之后,再把观察结果记录下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那部分记录也写进本子里。”
走廊尽头那扇窗开着半扇,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午后的微凉。裴乐站在走廊里:“那你继续记录的时候,可以写在同一个本子的后面。”野洵端着水杯沿着走廊继续走了。裴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直播间,在调音台前坐下来。窗外的光在墙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色调,整个房间被持续的光线照亮着,没有突然的明暗变化,也没有需要调整的焦点。他伸手碰了一下桌角那个本子的边缘,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保持着之前摆放的角度和方向,然后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