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五下午，裴乐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些。他路过茶水间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然后是杯底搁在台面上的声响。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茶水间的门半敞着，他余光看到徐来正站在窗台前面，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手指握在杯壁上没有举起来喝，只是端着。

裴乐放慢了脚步。徐来听到了脚步声，没有转头，但声音先到了：“你来了。进来坐一下？”裴乐推开门走了进去，在靠墙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徐来依然面朝窗外站着，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正好挡住了他大半张侧脸：“那天你签了调薪单之后，我跟太阳哥说了一句话。我说‘这孩子我认了’。”

徐来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眶确实是红了一圈，但不像是哭过，更像是某种情绪在体内积压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在表层露出来的痕迹。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知道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多久了？三年多。来来去去的人我见了太多了。但你是第一个——你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图，你待下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要。你走的时候甚至没算过那条路怎么走，你只是说你懒得搬。”

裴乐坐在高脚凳上没有接话。徐来把杯子放回窗台上，用掌根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抒情。我只是想说——你在这里做的事，有人在看。我不是在替公司说话，我只是在替我自己说一句话。”裴乐点了点头：“我知道。”

徐来靠在窗台边上沉默了十几秒：“行了，你忙你的去。我站一会儿。”裴乐站起来走出茶水间。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一个空间被从内部关闭了，又像是一个空间的轮廓在门板与门框之间短暂接触之后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他继续朝自己的直播间走去，经过走廊中段的时候，那排打印纸还在墙面上贴着，其中一张的右上角微微翘起了一个边角。他没有停下，继续走完了剩下的那段路，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直播间。坐下来之后他没有急着打开设备，而是先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午后的光线正好落在桌面上，把调音台面板上的推杆和旋钮照得清晰分明。他伸出手去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推杆的位置，确认了一下刻度——然后收回了手，打开了调音台的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