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三中午，裴乐从学校快递点取了一个包裹。纸箱不大，分量不轻，封口胶带缠了三层，外侧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快递单，收件地址填的是老家的门牌号。他抱着纸箱走回宿舍放在桌面上，用小刀割开封口胶带。里面是一台小型的家用制冰机，外观是白色的，面板简洁，出冰口旁边印着一行浅灰色的标识——不用制冷，直接注水，几分钟就能出冰。

他妈妈的小卖部夏天卖冷饮，冰柜的制冷效果一直不太稳定，每年夏天都靠往里面加冰块来维持温度。那台旧冰柜已经用了好几年，压缩机时常会发出一种像老人在喘气的声音。他上个月拿到第一笔工资时就在网上看好了一台新的制冰机，型号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款容量合适、耗电低、操作简单的。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给你买了一台新东西，过两天快递到。”隔了几分钟妈妈的语音回过来，背景音里还是小卖部收银机的声响：“又乱花钱，你自己在那边用钱的地方多。”裴乐打字回了一句：“不贵，刚好够用。你收到了先用着看看。”他放下手机，把纸箱合好放在了桌角。窗外的光线明亮，照在白色纸箱的表面，把封口胶带上印的物流编号照得清晰可辨。

周四下午他到公司的时候，正在二楼走廊遇到崔十八抱着一箱矿泉水从楼梯口走过来，他的步伐平稳，箱子在他臂弯里像是一叠文件而不是一箱水。裴乐侧身让了让，崔十八在走廊中段停下来，把箱子换了一边手：“听说你给你妈妈买了台制冰机？”裴乐有些意外，这件事他只在群里提过一句，大概只有几个人看到：“你怎么知道的？”崔十八说：“昨天澈清在群里问了一句‘谁给家里买了东西’，有人回了你。我就知道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崔十八把箱子搁在脚边，站直了说话：“我认识的人里面，刚拿到工资就想着给家里买东西的不多。所以我想了一下，你那台制冰机如果需要人帮忙送到门口的话，我可以顺路。”裴乐说：“不用，快递直接寄到家的。”崔十八点了一下头：“也行。如果到了之后家里人不知道怎么装，你告诉我，我录个视频发你。”他说完俯身把那箱矿泉水重新抱起来：“我先走了。你晚上直播加油。”

崔十八抱着箱子沿走廊走了，步伐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而放慢。裴乐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出一段距离，直到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走了进去才转身朝自己的直播间走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一条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摆着一个纸箱，旁边放着一把用来拆包装的美工刀。照片底下配了三个字：“收到了。”裴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回去：“用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