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一上午的例会，裴乐比上次早到了五分钟。多功能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冬眠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澈清趴在桌面上像是在补觉，徐来坐在老位置前面那包瓜子已经拆开了。裴乐选了上次那个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桌上。他刚把笔盖拔下来，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七月走进来的时候跟上次一样，整个房间的声音在瞬间降低了几度。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里抱着平板电脑，走到长桌中段的位置坐下。她坐下之后扫了一圈桌面，目光经过裴乐的时候停了一下，比上次多停留了大约半秒，然后移开了。

“今天三个事项，”七月开口的时候嗓音跟上次一样平直，“第一，上周的数据复盘；第二，下周的活动排期确认；第三，新人的阶段反馈。”

投影仪上打出第一张图表。裴乐认出那是自己上周的直播数据曲线。七月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图表上出现了一条标记线：“裴乐上周的留观时长比首周提升了百分之十七，这个幅度在同期新人里属于较快的增长。歌单调整后的那场数据尤其明显，峰值和谷值的差距缩小了大约四成——这意味着观众的流失率降低了，稳定性在上升。”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顿了顿，目光落在投影仪上，像是让数据自己再停留几秒钟让所有人看清楚。裴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听到徐来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像是对某个数据的确认。冬眠从手机后面抬了一下头又低回去了，澈清把枕在胳膊上的脸稍稍抬了起来。

“第二项，”七月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切换到下一张图，“下周的拼盘活动已经定档了，时间是周六晚上七点。所有人的排期和歌单我昨天发到群里了，没看的回去自己补。裴乐。”忽然点了他的名字，裴乐看向她。“你排在第三位出场，时间约十分钟。你上次提交的歌单我看了，顺序没有问题，保持住。”裴乐点了点头：“好。”七月把平板合上放在桌面上：“第三项，新人的阶段反馈，我简单说两句。裴乐入职三周，排班稳定，执行到位，调整执行率百分之百。这个数据在同期里属于最好的那档。”

他说完这句话拿起平板站了起来：“散会。裴乐你留一下。”

多功能室的门开了又关，其他人陆续走了出去，澈清经过时用困倦的嗓音含混地说了句“走了啊”，冬眠出去的时候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七月两个人。裴乐坐在原位，七月靠坐在桌沿上，把平板搁在膝盖上：“留下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下周的拼盘活动你排第三位，这个位置比较关键——前面两场把热度带起来，你接上去要把热度维持住。你能不能维持住，我看了你上周的几场数据之后觉得问题不大，但有一个细节——你唱慢歌的时候注视镜头的时间比唱快歌时短。你回头看看录屏，把这个问题调整一下。观众在听慢歌的时候更需要你看着他们说话。”裴乐把这个细节记在笔记本上：“我回去看看录屏。”

七月点了点头，从桌沿上直起身来：“行，没什么了。你去准备吧。”拿起平板转身走向门口，步伐跟进来时一样稳，走出门时顺手把门带上了。裴乐独自坐在多功能室里，面前的笔记本还摊开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记下的那条——“慢歌时注视镜头时间短，需调整”，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小三角形，表示重点注意。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状态，徐来的直播间方向传来他在试音的说话声，茶水间有人正在接水，水流落进杯底的声响在走廊里轻轻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