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天傍晚，裴乐直播结束得比平时早，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他原本已经走过那扇门了，脚步慢下来，退回去两步，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声音不高，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裴乐推开门的时候崔十八正背对着门口坐着，面前放着一碗泡面，热气还在往上冒着。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叉子，看到是裴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你来得正好。我泡了两碗，不小心多了一碗。”

裴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面，果然桌子的另一侧还放着一个没拆开的泡面碗，封口膜完好地绷在碗沿上，像是刚放上去不久。崔十八把泡好的那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用叉子指了指桌面上另一碗：“那个你吃吧，放着也是浪费。调料包我放在盖子上面了，你自己按口味加。”

裴乐在那张折叠椅坐下来，揭开那碗面的封口膜，热气扑上来，带着面饼被泡开后的香气。他撕开调料包倒进去，用叉子拌了几下：“你每次都这个点吃？”崔十八低头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不一定，看什么时候有空。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泡面是最省时间的。”他又吃了一口，放下叉子，“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多做一点事，早点做完，别人就不用等了。”

裴乐低头吃了一口面，汤的温度刚好，调味不算特别但在这个时间点吃下去胃里很妥帖。崔十八已经吃完了面，正端着碗喝最后几口汤，喝完把碗放在桌角，用纸巾把叉子包好放在碗旁边：“你今天直播我路过门口听了一下，那首慢歌的处理比上周干净了。气息的支撑点落在了一个更稳的位置上，听起来像是练过很多遍了。”裴乐咽下口中的面：“练过。上次七月说过之后我单独练了几天。”崔十八点了一下头：“你练了就能看出来，这个习惯挺好。很多人在这个阶段都只是唱，不回头看。你不一样，你会回头。”

裴乐放下叉子，把碗推到一边：“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就是觉得既然做了，就做完整一点。”崔十八站起来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起来：“没有对不对。你做了，你进步了，这就是对的。你现在刚开始，能回头检查自己，以后路就宽。”他说完把碗端去水池边冲了冲，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了几秒钟。

裴乐站起来走到门口：“那我先走了。谢谢你那碗面。”崔十八在洗水池那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算谢。下次你没吃饭的时候直接来敲门，我冰箱里还有别的。”裴乐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内暗一些。经过走廊尽头那扇窗的时候他看到窗台上放着一盆新的小植物，大约是今天刚摆上去的——一只深灰色的陶土盆，里面种着一棵叶片细长的小苗，旁边的白色标签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