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安静时光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脚步声从二楼传来,一路踩着楼梯往下,快得像有什么急事。裴乐抬起头的时候,赵太阳已经冲到一楼大厅了,手里攥着一件外套,另一只手正在往袖子里套:“裴乐你来得正好——你帮我看着点公司,我去接个人,大概半小时回来!”话音还没落他就已经冲出了大门,外套的一只袖子还耷拉在外面,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更加安静。裴乐低头看了一眼猫,猫也正抬头看着他,耳朵朝门口的方向转了转,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急匆匆的人影已经走远了。裴乐朝猫说了一句“他走了”,猫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像是这件事不值得它多做评价。
裴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大厅里其实没有什么需要看着的东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赵太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马路拐角。他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大厅——前台的桌面、沙发旁边的茶几、窗台上那盆绿植——忽然在靠近楼梯口的墙角处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小水碗。碗沿印着一圈浅灰色的爪印痕迹,碗里的水只剩浅浅的一层底,水面浮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去的干枯叶尖。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端着那只碗去了茶水间。茶水间的水龙头出水很慢,他等了一会儿才把碗接满,端着走回大厅时步子放得比平时更稳,怕水晃出来。他把那只水碗放回墙角原位,蹲在那里看着水面恢复平静,重新映出头顶灯管的倒影。
猫从沙发那边跳下来,朝他走了几步,在他蹲着的位置跟前蹲坐下来,下巴微微仰起,像是在等他完成手头的这件事。然后它低下头,凑近那只水碗,开始慢慢地舔水喝。
裴乐站起来,准备回沙发那边去。他刚转过身,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疾不徐,从二楼走下来。桥鹊站在楼梯中段的平台上,看了一眼裴乐,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只正在低头喝水的猫,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了一次:“你给它换了水。”裴乐点了一下头:“碗里快干了。”桥鹊没有立刻接话,那只猫已经喝完水了,抬起头来用前爪抹了一下嘴角的水珠,然后绕过裴乐的脚踝,走回沙发那边重新跳上它原来的位置蹲好。
桥鹊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经过大厅桌边时停了一步:“你等一下。”他转身上了楼。裴乐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靠在沙发旁边的墙上等着。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桥鹊从楼上下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他走到裴乐面前把水杯递过来:“喝吧。茶水间的热水机水温偏高,我兑了一点凉的。”
裴乐接过那杯水。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手,暖意隔着杯壁传递到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陶瓷杯,没有裂痕,像是专门从某个柜子里拿出来的杯子,杯壁外侧有一行很小的浅灰色印字,写着半行模糊的单词,已经磨损得认不全了。
“谢谢。”裴乐说。
桥鹊站在对面,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不用谢。你给它换水的时候蹲在那儿的样子,我想起来上次有人做同样的事是几年前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加了一句:“那杯子是干净的,之前没用过。”他上了楼,脚步声沿着楼梯逐渐升高,直到听不见。
裴乐端着那杯水回到沙发边坐下,猫从沙发的另一端挪过来,在他身侧蹲下来。裴乐用嘴唇碰了碰杯沿,水温刚好可以喝,没有烫到嘴也没有凉到需要适应的程度。他端着那杯水在大厅里坐着,沙发垫子微微下陷,让他的重心落在一个比平时低一些的位置上,像是整个人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