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例会结束后,裴乐回到直播间整理设备。他正在调整麦克风的角度时,门被猛地推开了,冬眠站在门口,上半身微微前倾,单手撑着门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裴乐哥,你忙不忙?不忙的话跟我来一下!”
裴乐把手从麦克风支架上收回来:“怎么了?”冬眠朝走廊方向偏了一下头:“给你看个东西,我弄了一个下午。”他跟着冬眠穿过走廊,经过茶水间,经过游戈那扇关着的门,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储藏间门口。冬眠推开门,侧身让裴乐往里看。储藏间不大,被收拾得比上次路过时整齐了很多。墙角的杂物被码到了一边,腾出来的空地上放着一台白色的显示器,正亮着开机画面。显示器旁边连着一个音响,旁边还用胶带固定了一根手机支架。
“这里是之前没人用的设备,”冬眠解释说,“我把它们重新装起来了。音响虽然旧但还能用,接上手机就能放歌。”他说着蹲下来按了一下音响的开关,几秒之后音箱发出了轻微的底噪,然后他拿出手机连上蓝牙,点了一首歌。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虽然谈不上多么清晰,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居然有模有样地撑起了一个音量足够的气氛。
裴乐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那套组合:“你弄这个做什么?”冬眠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有时候想听歌又不想开直播,又不好意思总去别人直播间蹭。有这个角落就不用去麻烦别人了。”
裴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冬眠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转身看向裴乐:“对了,你那个直播间的调音台有两个推杆是不是不太顺滑?我上次路过的时候摸了一下,感觉阻尼不太均匀,要不要让十八哥帮忙看看?”裴乐有些意外,那个推杆的问题他自己也是前天才注意到,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点了下头:“确实有点涩,不过不影响使用。你是怎么注意到的?”冬眠眨了一下眼睛:“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我不是什么技术流,但设备顺不顺手感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裴乐站在原地,目光从墙角的显示器移向冬眠。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人,在那些没被注意到的时间里到底在做什么——把旧设备重新装起来、路过别人的直播间时去感受推杆的阻尼、替刚来两周的人想好下一次调试时用的理由——这些事情没有被放进群聊里。冬眠把那台显示器的屏幕按灭,拍了拍手:“行,看完了,你回去吧。我下午还有一场,先去准备了。”他从裴乐身边侧身挤过储藏间的门框,步伐轻快地朝走廊深处走去。
裴乐站在储藏间门口,看着走廊尽头冬眠的背影拐进了他自己的直播间。那扇门关上之后走廊又恢复了安静。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比上周更密了一些,旁边多了一个小喷壶。他停了一步,继续走向自己的直播间。推开门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调音台那两根推杆,确实有一根在某个位置会多一点点阻力,但他没有立刻联系崔十八,而是先把推杆放回了原位。他想着冬眠刚才站在那个储藏间里说“这个角落就不用去麻烦别人了”时的表情。那间储藏间的白墙被重新收拾出一个角落,那里没有标签也没有名字,但他已经记住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