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二下午，裴乐正在直播间里练一首新歌。他刚把副歌部分顺了两遍，门就被敲响了——这次敲门的声音比往常要重一些，三下，间隔均匀，带着某种程度上的正式感。裴乐说了一声“进”，门被推开，赵太阳站在门口，难得穿了一件领口挺括的深色衬衫，头发也像是洗过不久还没完全干透。他靠在门框上朝裴乐招了一下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跟你说。”

裴乐放下耳机站起来，跟着赵太阳穿过走廊，走进了那间他只在入职第一天进去过、之后就一直紧闭着门的办公室。办公室比他记忆中要乱一些——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本翻到三分之二处的书，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汤的颜色已经凉成深褐色。赵太阳绕过办公桌坐下来，靠进椅背里，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裴乐坐下来之后，赵太阳从桌面上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裴乐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正式确认排班和直播时长的内部通知，印着公司抬头，排版工整。文件上关于他的部分用荧光笔标了一行：“月度基础直播时长达标，排班稳定性评级——良好。”他抬头看向赵太阳，赵太阳正在拧开一瓶水的盖子，拧完了喝了一口才把瓶子放下：“这个是七月的评估，今天早上给我的。裴乐，你来公司两周了，七月那边的记录显示你所有排班都准时上线，没有一次迟到或调整，歌单调整的执行率也是百分百。这个数据在他那儿不多见。”

裴乐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桌面：“我只是按照排班表来。”赵太阳歪了一下头，把拧开的瓶盖又拧了回去，拇指在瓶盖的螺纹上慢慢转了一圈：“你知不知道，我在签你之前其实是有一点犹豫的——不是犹豫你唱得好不好，是犹豫你能待多久。”裴乐没有接话。赵太阳继续说下去：“我们这个行业来来去去太快了，大部分人来的时候都是带着热情来的，但热情这个东西消耗得也快。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热情消耗得最慢的一个。你进公司两周，没有一次迟到，没有一次推脱，排班表上该是你的时间你都在。这件事七月看得最清楚。”

他说完这些之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那上面有一道细长的旧划痕，从桌沿延伸到中间，停住了。赵太阳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随意的调子：“行了，你回去吧。文件你自己留着，电子版我发你一份。”裴乐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份文件。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太阳在后面又说了一句：“下周那个拼盘活动，按你的状态正常发挥就行。”裴乐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他走出赵太阳的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很安静，头顶的灯带发出均匀的白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文件，“排班稳定性评级——良好”那一行被荧光笔涂过的部分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直播间，把那份文件放在调音台左侧的抽屉里，和崔十八给他的标签纸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