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五的排班在晚上，但裴乐下午就到了公司。他本来只是想在开播前把设备再调试一遍，推开直播间门的时候却看到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白色标签贴在调音台右上角的空位上，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裴乐”两个字，字迹工整偏小，笔画的收尾处微微带一点向上的弧度。标签的边角裁得很整齐，贴的时候也仔细，四角都压实了。裴乐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按了一下标签的边角，确认它不会翘起来。标签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贴了标签不容易拿错设备。桌子里还有一沓备用的。”

他拉开桌面下方的抽屉，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空白的标签纸，裁成和第一张同样的尺寸，厚厚一叠码在抽屉最里侧。他看了两秒，把抽屉推了回去。他坐下来调试设备，打开直播软件，检查音量和混响参数，又对着麦克风试了两句。声音清晰，与伴奏的配合也顺畅。他把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目光偶尔落到那张标签上，又收回到屏幕上的排班表。

五点多钟的时候门被敲响了，说是敲门，更像是用指节在门板上刮了一下。裴乐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一道缝，崔十八从门缝里探了半个肩膀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你直播间灯亮了，知道你来了。标签贴了吗？抽屉里有备用的，不够的话跟我说。”裴乐侧身指了指调音台右上角那个位置：“贴了，尺寸刚好。”崔十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就行。”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正准备把门拉回去，裴乐开口叫住了他：“那个耳机架也是你放的吧？还有那两张便签。”

崔十八在门口停住了。他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像是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但也没有准备好一个正式的答复。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把杯盖拧开又拧上：“耳机架是之前多出来的，放着也是放着。便签的话——有些话写出来比当面说要简单。”他说完这句话，把门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走远，中间没有停顿。

裴乐坐在直播间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里。他收回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新贴的标签上。名字写在白色的纸面上，端端正正地占据着属于它的那一小块空间。

晚上七点五十分，裴乐提前十分钟开了播。唱了两首歌之后弹幕区有人在问他“今天状态是不是比上周好”，也有人在问“你那个标签是公司给你贴的吗”。裴乐没有回答关于标签的问题，只是把下一首歌的前奏接了上去。下播之后他关掉设备站起来，把谱子和笔记本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调音台右上角那个标签。它在冷白灯光下安静地贴在设备表面，白纸黑字，像是早就应该出现在那里的。裴乐伸手轻轻按了按标签的边角，确认它依然牢牢地贴在桌面上，然后关灯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