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日那天裴乐没有排班，但上午还是去了一趟公司。他原本只想在附近转转，走到那栋灰白色小楼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开着，前台依然没人。那只橘猫蹲在大厅正中央的地板上，像一尊小型的、毛茸茸的雕像，看到他进来便站起来抖了抖毛，朝他走过来两步，在他脚边蹲下。

裴乐在一楼站了一会儿，没有上楼。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猫跟着跳上沙发，在离他一个手臂距离的位置重新蹲了下来，尾巴圈住前爪。大厅里很安静，空调低频的运转声和那只猫偶尔发出的呼噜声是仅有的背景。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曲库，选了几首歌加进歌单里。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重，在木质台阶上踩出均匀的节奏，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裴乐抬起头，看到桥鹊站在楼梯中间的那级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穿着一件浅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散着没扎。他站在那里的姿势有些随意，看到裴乐坐在大厅沙发上，微微顿了一下：“你今天没排班吧？怎么过来了？”

裴乐把手机放到膝盖上：“在附近转转，看到门开着就进来了。”桥鹊下了楼梯，走到沙发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来，把茶杯搁在扶手上：“公司周末一般没什么人，我过来也是因为在家待着反而觉得不如这边安静。”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刻意压低，像是本来就习惯用这种音量说话。裴乐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茶几某处，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朝下扣在桌面上，似乎是被谁中途放下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空气里浮着微小的尘埃，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里缓慢浮动，像一层被放慢了时间的雾气。桥鹊的视线收回到自己手中的茶杯上：“你下周的歌单排得怎么样了？我听徐来说七月给你提了建议。”裴乐点了点头：“排好了，按她的建议调整了顺序。今天正好可以再过一遍。”桥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抬手指了一下茶几上的书：“那本你可以看看，讲的是声音表达方面的内容，之前有一次聊天崔十八推荐的。”

裴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本书的书脊上写着几个小字，确实跟声音的表达有关。他伸手够过来翻了翻前面的几页，页边有一些用铅笔画的线，笔画很浅，像是做标记的人故意留得轻，方便以后擦掉。他合上书把封面重新看了看，又放回了茶几上：“我先记着，回头去找一本。”桥鹊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那我上去了。”

他从茶几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笔，弯腰在那本书的扉页上写了一个名字，然后把书往裴乐那边推了一寸：“你拿去看吧，我已经看完了。”说完他转身朝楼梯走去，皮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裴乐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看到桥鹊刚写下的名字——字迹清晰纤细，笔画的收尾处微微上挑。他把书合上放进书包侧袋里，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前台的时候那只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跟了他几步，在门口停住，尾巴竖起来微微晃了晃。裴乐回头看它：“我明天还来。”

第二天下午，裴乐准时到了公司。直播顺利结束后他收拾好东西下楼，桥鹊放在他书包里的那本书正好露出一角书脊。他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找到桥鹊的对话框，打字打了几句之后觉得有些正式，删掉又重新打了一句——“那本书我翻了一半，写得挺好的。”过了大概十分钟桥鹊回了一句：“后面第三章讲声音共鸣的部分可能对你有用，你可以先看那一章。”裴乐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马路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傍晚的风把行道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天边有一片很薄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淡橙色。他心里想着桥鹊说的“第三章”，又想到七月说的“保持住就行”，想到徐来说“选对了比选快了重要”，想到崔十八放在桌上的耳机架和那张没留名字的便签。这些念头像几段旋律同时叠在一起，听起来不那么整齐，但每一个都有它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