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五下午，裴乐收到了一条来自七月的私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四点来我办公室，带上你整理的歌单和这周的排班记录。”裴乐回了一个“好”字，把桌面上的歌单草稿和排班表整理了一下，夹进一个文件夹里。他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半，还有半小时。

他提前了五分钟到七月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写什么东西。他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的敲击声停了，七月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过来：“进来。”裴乐推门进去。七月的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桌靠墙放着，桌面上是几叠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界面开了好几个窗口。她坐在桌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食指在鼻梁上轻轻揉了一下：“你提前了五分钟，坐吧。”

裴乐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到桌面边缘。七月没有立刻打开它，而是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钟：“你入职一周了，感觉怎么样？”裴乐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还在适应，但比第一天来的时候好一些了。”七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第一周能说出‘在适应’而不是‘没问题’，说明你在认真感受。你那个歌单我看了，周三的排布思路是对的，但有一处调整的空间。”

他伸手拿过裴乐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到歌单那页，手指沿着条目划下去，停在其中一行：“这首《某慢歌》放在第二位，跟前后两首的情绪落差太大了。观众听完第一首还在兴奋的状态里，突然被拉进一个很慢的节奏里会有一部分人流失。我建议你把它往后挪，用一首中速的歌做过渡。”他说的内容跟之前在会议上提过的方向一致，但比那时更具体，细化到了每一首的前后衔接关系。裴乐听完之后想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做了相应调整。七月看着他写完，确认他记下了，才往后翻了一页：“排班记录我看一下。”

裴乐把那一页翻过去，七月低头看了不到半分钟，然后合上文件夹推了回来：“排班没有问题。你下周三那场按调整后的歌单走，周五再确认一次效果。”他说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把眼镜重新戴上：“行了，你可以走了。”裴乐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手臂与身体之间，走到门口的时候七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你的资料我看了，包括你用个人账号播的那几场。你在那种环境下也能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这个习惯挺好，保持住就行。”

裴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七月的目光已经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手指搁在键盘上，没有再抬头的意思。他说了一声“我知道了”，然后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凉一点，头顶的灯带发出均匀的白光。他走出去几步之后才想起七月刚才说“保持住就行”的时候，语调里没有太多起伏，但内容本身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客套。他确实把他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不只是入职后公司号的播，也包括之前那些流量很低的个人号录屏，那些只有几十个人看的、用手机和几十块钱的麦克风录的内容。

他回到自己的直播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调音台的信号灯还亮着，麦克风架在桌面上保持着他离开时的角度。他翻开歌单，按照七月刚才说的重新排了一遍顺序，把第三首调到了第五位。排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逻辑通顺之后才合上本子。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经过门口，脚步声又走远了。裴乐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从浅蓝变成了灰蓝，再从灰蓝变成了深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通往地铁站的马路在路灯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