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维将 

070

维将:暗影中的星光

陈伯的丝瓜炒鸡蛋是在第二天中午做好的。鸡蛋是昨天买的,丝瓜是今天早上摘的,沈叶蹲在丝瓜架下面,选了最胖的那一条,用剪刀剪下来,捧在手心里跑进平衡厅。陈伯接过丝瓜,削皮、切片、打鸡蛋、热油、下锅,滋啦一声,香味就飘出来了。沈叶蹲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丝瓜和鸡蛋在油里翻滚,咽了一下口水。小灰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触须朝着锅的方向轻轻颤动。魏明坐在二十号椅子上,闻着那股香味,也咽了一下口水。古宇坐在椅子上,也咽了一下口水。金皇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也咽了一下口水。孤煌看了金皇一眼,把自己的口水咽了下去。星轨没有咽口水,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丝瓜炒鸡蛋,很香。”写完了,合上笔记本,也咽了一下口水。

陈伯把菜盛出来,装在一个白瓷盘里,放在桌子上。沈叶递筷子,一人一双。古宇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烫,哈了一口气,嚼了,咽下去。咸淡刚好,鸡蛋嫩,丝瓜滑,油不多不少。他吃了一口,又夹了一块。魏明夹了一块丝瓜,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陈伯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也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沈叶夹了一块鸡蛋,又夹了一块丝瓜,一起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好吃。”金皇夹了一块鸡蛋,嚼了,点了点头。孤煌夹了一块丝瓜,嚼了,也点了点头。星轨夹了一块鸡蛋,嚼了,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好吃。”然后把本子递给古宇,古宇看了一眼,笑了。

一盘菜很快就见底了,最后一块鸡蛋在盘子里,没有人夹。沈叶看着那块鸡蛋,又看看大家。“你们不吃了吗?”魏明摇头。陈伯摇头。金皇摇头。孤煌摇头。星轨摇头。原也摇头。鹿溪摇头。陈末摇头。古宇看着沈叶。“你吃。”沈叶把那块鸡蛋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好吃。”陈伯看着沈叶舔嘴唇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魏明看着陈伯上扬的嘴角,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热了,不苦。

边界学校的春天,新楼的图书馆里多了一排椅子。不是金皇做的那种,是陆鸣带着学生自己做的,用旧课桌改的,坐面硬,靠背直,坐着不太舒服,但能坐。大壮坐上去试了试,说硌得慌,许嘉给他拿了一个垫子,垫子是鹿溪用旧衣服缝的,里面塞的是银白色树上落下来的花瓣。坐上去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大壮坐在垫子上,不硌了,笑了。许嘉坐在他旁边,没有垫子,大壮把自己的垫子抽出来给他,许嘉说不用,大壮说你不坐我也不坐,许嘉看着他认真的、倔强的、不听劝的脸,接过垫子,坐上去,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他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银白色树林的春天,那棵叫“回”的树上,小一和小二已经开始学飞了。不是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是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小一先飞的,歪歪斜斜地落在不远处的一棵银白色树上,爪子没抓稳,滑了一下,扑腾了几下才站稳。小二也跟着飞了,比小一稳一些,落在了同一棵树上,挨着小一站好。两只鸟并排站着,看着它们出生的那棵树,那个光点,那个窝。风把它们的羽毛吹乱了,它们没有动。沈叶蹲在树下,仰头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举起来。“维度世界根基,它们会飞了。飞走了还会回来吗?”珠子里的银白色光点跳了一下。沈叶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它说会的。这里是它们的家。”他把珠子收进口袋,转身跑回了平衡厅。

平衡厅的春天,古宇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沈叶坐在一号椅子上晃着腿,小灰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触须在春天的暖风中轻轻颤动。小一和小二站在那棵叫“回”的树的树冠上,翅膀收拢,缩成一团。小回和小来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翅膀上沾满了银白色的花粉。金皇靠在四号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孤煌坐在三号椅子上手放在扶手上,星轨坐在二号椅子上抱着笔记本,陈末坐在八号椅子上闭着眼睛。原也和鹿溪坐在六号和七号椅子上,鹿溪靠在原也肩上翻画册。魏明坐在二十号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陈伯的菜地。陈伯坐在二十一号椅子上,手里也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自己的菜地。

古宇喝了一口茶,茶热了,不苦。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叫“回”的树。树冠上的光点和春天的花朵一起亮着。沈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窗前,仰头看着那两只小鸟。“古宇哥哥,它们在睡觉。”古宇也看着那两只小鸟。“嗯。”“我们小声一点,不要吵醒它们。”古宇看着沈叶认真的、压低声音的、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脸。“好。”平衡厅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风从透明墙壁之间吹进来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吹着一支看不见的笛子。古宇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一呼,一吸。他听见了银白色树林在呼吸,听见了那棵叫“回”的树在呼吸,听见了那棵灰白色的树在呼吸,听见了回回在呼吸,听见了鸟在呼吸,听见了人在呼吸。一切都在呼吸,一切都在活着。他睁开眼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不苦。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银白色的花瓣从透明屋顶飘落下来,穿过屋顶的缝隙,在春夜的暖风中旋转、飞舞、缓缓下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他没有拂去。

他站起来,走出平衡厅,走进银白色树林,走到陈伯的菜地前。月光下,丝瓜和南瓜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辣椒和茄子在长高,豆角和西红柿在抽芽。那片空地在春天里慢慢变绿了,嫩绿色的、深绿色的、灰绿色的、黄绿色的,一层一层地铺在白色沙地上,像一块被精心织过的地毯。古宇蹲下来,把手贴在沙土上。沙土是温的,春天的温,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他感觉到了沙土下面那些细小的、银白色的、密密麻麻的根须,它们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一切都在那张网上,谁也离不开谁。古宇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走回平衡厅,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味很淡。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叫“回”的树,树冠上的光点和夜空中的星星一起亮着。小一和小二缩在光点旁边,像两枚深蓝色的、会呼吸的果子。小回和小来缩在它们旁边,像两枚更大的、深蓝色的果子。四只鸟并排站着,翅膀收拢,缩成一团。沈叶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四只鸟,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小灰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来,触须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古宇站起来,走到沈叶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沈叶没有醒,把脸埋进外套里,蹭了蹭。

古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银白色树林在夜色中安静地站着,那棵叫“回”的树,树冠上的光点和星星一起亮着。那棵灰白色的树,深灰色的叶子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回回,七片叶子贴着地面,被沙土半埋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它在。陈伯的菜地在月光下安静地绿着,丝瓜和南瓜在爬藤,辣椒和茄子在长高,豆角和西红柿在抽芽。古宇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金黄色的果子,果子还是金黄色的,还是温热的,还是亮晶晶的。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感觉到了它的心跳。他把果子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平衡厅。沈叶趴在一号椅子上睡着了,小灰缩在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对细细的触须。金皇靠在四号椅子上闭着眼睛,嘴里的狗尾巴草掉在了膝盖上。孤煌坐在三号椅子上头歪着靠在金皇肩上。星轨坐在二号椅子上抱着笔记本,头垂着,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陈末坐在八号椅子上闭着眼睛。原也和鹿溪靠在六号和七号椅子上,鹿溪的头歪在原也肩上,原也的头歪在鹿溪头上。魏明坐在二十号椅子上,头歪着,呼吸很慢,很轻。陈伯坐在二十一号椅子上,头也歪着,呼吸也很慢,很轻。古宇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来,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透了。咽下去,回甘。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银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着。他没有拂去落在手背上的那片,让它在那里,让它亮着。他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一呼,一吸。他听见了银白色树林在呼吸,听见了那棵叫“回”的树在呼吸,听见了那棵灰白色的树在呼吸,听见了回回在呼吸,听见了鸟在呼吸,听见了人在呼吸。一切都在呼吸,一切都在活着。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叫“回”的树,树冠上的光点和夜空中的星星一起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平了。没有人看见他笑。但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