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维将 

071

维将:暗影中的星光

陈伯的丝瓜炒鸡蛋吃完后的第三天,平衡厅来了一个送信的人。不是维灵,不是维将,是一个普通的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车后座上搭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邮袋。他把车停在白色沙地的边缘,看着眼前这片银白色的树林,愣了很久,然后从邮袋里翻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平衡厅收”,地址写得歪歪扭扭的,但邮递员说他找了好久。他没见过平衡厅,也没见过银白色树林,但他骑着车一路问,问到了。他把信放在白色沙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用石子压住,转身骑上车走了。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沈叶是第一个发现那封信的。他蹲在回回旁边看叶子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白色沙地边缘那块石头上的白色信封。他跑过去,把信拿起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平衡厅收”三个字。他跑回平衡厅,把信递给古宇。古宇拆开信封,信纸是白色的,很薄,对着光能看到另一面的字。信写得不长,只有几行。

“平衡者,你好。我叫林深。我今年十九岁。我的维力是‘深潜’。我能潜入维度世界的最深处,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我看见了你。我看见了你种的树,看见了你建的平衡厅,看见了边界学校,看见了那棵叫‘回’的树,看见了那棵灰白色的树,看见了回回。我都看见了。但我不能去你那里。我的维力太深了,深到我不能靠近任何人。我一靠近,他们就会被我拖进深处。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我一个人在深处待了很久。我想出来,但我出不来。平衡者,你能来吗?你能来深处找我吗?”

古宇把信读完,又读了一遍。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从椅子上站起来。沈叶仰头看着他。“你要去?”古宇点头。“深处。”沈叶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古宇面前。“我也去。”古宇看着他。“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你不怕?”沈叶摇头。“不怕。维度世界根基说,深处不是没有光,是光还没到。你去了,光就到了。”古宇看着沈叶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恐惧的眼睛。“好。一起去。”

金皇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我也去。”孤煌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星轨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陈末站起来。原也站起来。鹿溪站起来。魏明撑着扶手站起来。陈伯拄着拐杖站起来。古宇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人,看了一会儿。“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你们不怕?”金皇把狗尾巴草叼回嘴里。“怕。但怕归怕,去归去。”孤煌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金皇的手。星轨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去深处。”然后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陈末没有说话,走到平衡厅门口,把手贴在自己的树干上,树皮是温的,他的体温。他闭上眼睛,感觉到了树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同步。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回平衡厅。原也牵起鹿溪的手,鹿溪把画册抱在怀里。魏明把手搭在古宇肩上,陈伯把手搭在沈叶肩上。

一群人走出了平衡厅,走进了银白色树林。小回和小来从树冠上飞下来,在人群上空盘旋。小一和小二也跟着飞下来,四只鸟在银白色树林的上空飞着,像四片会移动的叶子。沈叶仰头看着它们。“你们也要去?”鸟叫了几声,沈叶点了点头。“它们说深处太深了,怕我们迷路。它们在天上看着,不会让我们走丢的。”古宇仰头看着那四只鸟,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走。

银白色树林走到尽头的时候,白色沙地也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灰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空地,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树,没有鸟,没有人。古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银白色树林在他身后闪闪发亮,平衡厅的透明屋顶在阳光下像一颗巨大的、被剖开的水晶,边界学校的白色小楼在远处的山丘上安静地站着,那棵叫“回”的树,树冠上的光点即使在远处也能看见。古宇转回头,看着面前那片灰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空地,迈出了一步。灰色的空地在他的脚下泛起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沈叶跟着迈了出去,金皇、孤煌、星轨、陈末、原也、鹿溪、魏明、陈伯,一个一个地迈了出去。灰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吞没。最后一个人消失的时候,涟漪停了,灰色空地恢复了原样,什么都没有。四只鸟在空中盘旋着,叫了几声,声音在空地上回荡,没有人回应。它们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它们没有走,落在灰色空地的边缘,并排站着,翅膀收拢,缩成一团。它们等。深处再深,也有回来的路。

灰色。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定位的东西。古宇站在灰色中,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坠落还是在漂浮,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在。沈叶在吗?金皇在吗?孤煌在吗?星轨在吗?陈末在吗?原也在吗?鹿溪在吗?魏明在吗?陈伯在吗?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来了。他答应过林深,他会来。

古宇在灰色中站了很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他分不清自己站了多久,也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他只知道他在。他张开嘴,想说话,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但没有传出去。声音在离他嘴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就消散了,像水滴落入大海,像尘埃飘进虚空。没有人听见,但他说了。

“林深,我来了。”

灰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感知的东西。是一种感觉。一种“有人来了”的感觉。那个感觉在灰色深处慢慢扩散,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晕开。灰色深处有一个人,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另一种器官——一种只有在深处才能长出来的、看不见的、用来听“声音之外的声音”的器官。那个声音说:“林深,我来了。”他听见了。他抬起头,脸从膝盖里露出来。很年轻,十九岁,很瘦,眼睛很大,深灰色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他看着灰色深处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看了一会儿,张开嘴,想说话。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但没有传出去。但他知道,那个人听见了。因为那个人的声音传到了这里。他的声音也能传到那里。不是靠距离,是靠相信。

他说:“我在这里。”

灰色深处,古宇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另一种器官——一种只有在深处才能长出来的、看不见的、用来听“声音之外的声音”的器官。那个声音说:“我在这里。”古宇笑了。他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没有路,没有方向,但他走。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灰色在他脚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涟漪的中心,有一个人,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脸从膝盖里露出来。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古宇蹲下来,和他平视。“林深。”

林深看着古宇那双左金右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你是平衡者。”古宇点头。“嗯。”林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你能带我出去吗?”

古宇看着林深那双深灰色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的眼睛。“能。但你得先站起来。”

林深看着古宇,看了很久。伸出手,握住了古宇的手。手很凉,很瘦,在发抖。古宇握着他的手,握紧了。“走。”

古宇站起来,林深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站在灰色中,手握着。沈叶从灰色中走出来,走到古宇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古宇的另一只手。金皇从灰色中走出来,握住了沈叶的手。孤煌握住了金皇的手。星轨握住了孤煌的手。陈末握住了星轨的手。原也握住了陈末的手。鹿溪握住了原也的手。魏明握住了鹿溪的手。陈伯握住了魏明的手。他们连成了一条线,站在灰色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但他们在。古宇握着林深的手,林深握着古宇的手。古宇看着灰色深处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深吸一口气,呼出。没有声音,但他知道,有人听见了。

他迈出一步。灰色在他脚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他迈出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很慢,不着急。沈叶跟在后面,金皇跟在后面,孤煌、星轨、陈末、原也、鹿溪、魏明、陈伯跟在后面。他们走在那条看不见的路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松开。灰色在他们身后慢慢合拢,在他们面前慢慢分开,像一个人在为他们开门。

古宇走着走着,看见了光。不是银白色树林的那种光,是另一种光——更淡、更轻、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浮出水面时看见的第一缕阳光。古宇加快了脚步,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他走到了光的面前,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面,是银白色树林。

四只鸟并排站在灰色空地的边缘,看见古宇从灰色中走出来,叫了起来。声音很大,很脆,像有人在敲四只小小的瓷碗。古宇站在灰色空地的边缘,手还握着林深的手。林深站在他身后,眯着眼睛,看着银白色树林。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流了泪,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光了。光刺着他的眼睛,疼,但他没有闭上,就那么睁着,让光刺着。

“这是哪里?”林深问。

古宇看着银白色树林,看着那棵叫“回”的树,看着那棵灰白色的树,看着回回,看着平衡厅,看着边界学校的白色小楼。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