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2

台阶底部，是一扇合金门。

门是灰色的，表面没有涂层，像是裸露的金属材质。门的边缘有一圈密封条，已经被磨损得看不出形状。锁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破坏痕迹——不是被工具撬开的，是被某种力量从里面强行推开的。锁芯变形了，金属向两侧翻开，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门后拧开。门半开着，留出的缝隙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缝后面有光。暖黄色的，与台阶上那盏冷白色灯完全不同，像是普通灯泡发出的颜色，均匀，持续，没有闪烁。

子耀站在门前，他的目光透过护盾落在门缝中的光线里。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里面有人住吗？”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一些，像是在回声会被放大的空间里下意识压低了音量。

“不像。”洛小熠停到他旁边，“住人的地方不会把锁从里面破坏。除非走的时候很急。”

凯风走到门缝前，侧身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到，但能感觉到一股更稳定的气流从门缝中涌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干燥感。蓝天画站在队伍中段，看着那扇半开的合金门，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光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在粗糙的混凝土表面形成一条窄长光带，边缘刚好停在东方末的靴尖前方。“这门是被从里面推开的。”她说，“不是外面的人砸开的。”

百诺蹲在门边，检查了一下变形的锁体。“门闩是从内侧断开的。推门的力道很大，大到直接把金属结构破坏了。”她顿了一下，“不是人能做到的。”

沙曼站在队伍最后方，帽檐下的目光扫过门缝边缘的磨损痕迹——那种刮擦痕迹均匀、平行，间距一致，像是某种有规律的动作造成的。她看到了，但她没有说话。她把那个信息留在了自己手里，像是在等待需要它的时刻。

洛小熠站在门前，面朝那道缝隙。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黑暗的通道里很清晰。“进去了，可能会遇到我们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但没有人后退。他等了三秒，然后侧身，从门缝中穿过去了。

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后，一个一个穿过那道缝隙。蓝天画是倒数第二个，她侧身的时候能感觉到合金门冰冷的边缘贴着她的后背，门缝的光落在她左臂的绷带上。她穿过之后站在了房间的地面上。

那是一间房间。或者说，是一个房间的残骸。面积大约四十平米，天花板高度接近三米，墙壁上有几台已经熄灭的屏幕和操作台，表面覆盖着均匀的灰尘。桌面上散落着各种文件、纸张、卷曲的线缆和废弃的仪器，像是使用者离开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房间角落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有半杯水——水已经干透了，杯底留下一圈沉积的痕迹，杯子旁边放着一支笔。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的照明面板均匀地铺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照亮了墙壁上的文件，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纸张，照亮了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和上面的灰尘。

有人曾经在这里坐了很久。然后他离开了。走的时候没有关门，把锁从里面推断了。

百诺走进房间之后，直接走向了那张桌子。她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纸张，没有碰，只是看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体的重心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用全部注意力处理面前的信息。

洛小熠走到她旁边，低头看那些纸。纸上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像是用尺子压着写的。内容涉及龙魂能量适配和耐受曲线数据记录，但没有标题，没有署名。

东方末站在房间门口的位置，没有进入房间内部。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墙角那台已经熄灭的屏幕上。屏幕的边框上贴着一张标签，印着一行小字：“龙魂适配实验项目组”。

蓝天画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张标签。“又是龙魂适配。”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他们到底在适配什么。”

东方末看着那张标签，没有回答。房间里只有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墙壁上的屏幕边框泛着一层暗淡的反光。那半杯干涸的水还在桌上。子耀站在门口，护盾已经收了，但他的手没有放下来，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重新撑开的姿态。沙曼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目光落在桌面上散落的纸张上。

洛小熠直起身，看着那些文件，又看着这间房间的布局。“这里可能只是一个观测站。或者是一个前哨。核心区域可能在更深的地方。”他顿了一下，“今晚先撤回去。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没有人反对。七个人按原路退回地面，合金门半开的状态没有改变。回到地面的时候，空气重新变得开阔，夜风吹过面颊，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夜间的凉意。

那片洼地方向的冷光还亮着。

凯风把金属盖板重新掩上，没有完全盖严，留了一道通风的缝隙。七个人回到之前的宿营点，各自坐下。

子耀坐在岩壁最里面，靠着凯风，已经闭眼了。沙曼靠在最远的角落，像一尊深色的石像，睁着眼睛看着黑暗。蓝天画坐下之后，摸了摸自己的左臂，绷带还紧，没有松。她偏头看了一眼。东方末没有在看她。他坐在三米外的位置，面朝洼地方向，脊背挺直，像一面立在那里、不靠任何支撑的墙。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风从洼地方向吹过来，带着那间地下房间里灰尘和干燥纸页的气味。灯还在下面亮着，合上的合金门，在黑暗中等待被再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