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战后清理完战场，七人在原地休整。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黑得彻底，只有头顶几颗星和远处那道蓝绿色的冷光在黑暗中维持着微弱的存在感。风从灌木丛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沙曼没有坐下来。她在战场边缘走动，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她检查被雷电烧焦的地面，又扫过几只龙兽的落脚点和倒地方向，在做一种无声的复盘。

走到一片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时，她的脚踩下去的声音变了。她停住了，帽檐下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枯叶和碎石堆在一起，但厚度分布不均匀。她蹲下，伸手拨开表层的落叶和泥土，露出一块灰色金属板的边缘，表面氧化严重，但边缘笔直，不是自然形成。她用指尖扣住金属板的边缘，试着用力抬了一下，那层被落叶覆盖的伪装物出现一道裂口，露出下面漆黑的缝隙。缝隙里有气流涌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味，金属被长期潮湿环境腐蚀后的气味。

她站起来，退了一步，用脚尖轻点了一下地面。“这里有入口。”

凯风第一个走过来，弯腰看了看那道缝隙。“藏得很隐蔽。”洛小熠也靠过来了，他从旁边捡了一根粗树枝，蹲下来，把金属板边缘的浮土和碎石又清理了一些，露出一整块灰白色的金属盖板。盖板边缘有一个凹陷，像是被某种工具撬过的痕迹，方向朝外，像是从里面被打开过。“不是自然掩盖的。是被人盖上的。”

七个人合力把金属盖板彻底移开了，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是混凝土浇筑的，表面有裂纹，边缘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台阶很窄，大约只有两个成年人并行的宽度。灯光照进去之后能看到台阶向下延伸大约十几级，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空气从深处涌上来，带着铁锈味、灰尘味、以及某种更淡的化学气味，像长时间封闭的实验室被重新打开时散发的味道。那是一种不会让人舒服的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盖在呼吸上。

百诺站在入口边缘，手中的检测仪发出微弱的光。她的目光落在读数上，没有说话，但她收起了检测仪，换了一个更小的光源，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微型手电，光柱笔直地照进入口。“浓度比地面高，但成分有差异。”她停了一下。“里面有人在用电。”

洛小熠站在台阶顶部，面朝下方。“里面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没有。但我们需要确认这是什么地方。子耀，护盾。凯风，跟在他后面。百诺，照明。沙曼、蓝天画，中间，东方末断后。”

洛小熠没有犹豫。他走到台阶前，双手前推，子耀则用一层土黄色的半透明护盾在身前展开，比平时稍微小一些，但更密实。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凯风紧跟在他身后，距离一步。百诺走在第四位，手电的光从她手中射出，照亮了子耀面前的每一级台阶和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纹。洛小熠走在第一位，沙曼第五，蓝天画第六，东方末最后。

七个人缓缓进入那个入口。当他们全部走下台阶，头顶的光线被金属盖板重新挡住，黑暗合拢。手电的光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又被更远的黑暗吞噬。

台阶的材质是混凝土，表面粗糙，但施工精度不低。两侧的墙壁是同样的灰色混凝土，每隔一段距离能看到预埋的管线接口，已经被腐蚀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偶尔混杂着一种更刺鼻的气味，像化学溶液蒸发后残留的痕迹，淡淡的，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拐过那道弯之后，台阶的坡度放缓了，墙壁上出现了人工照明——一盏嵌在墙顶的小型灯，灯罩已经碎裂了大半，但灯管还亮着。光很弱，发着一种偏蓝的冷白色，在黑暗的背景下显得不太真实，像某种被时间冻住的标本。子耀的脚步在台阶边缘停了一下。他看着那盏亮着的灯，确认它不会突然爆炸，然后继续前进。百诺的手电光在那盏灯上扫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照亮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