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一段路,在经过一片比较开阔的地带时,东方末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走到一棵树前——那是一棵比周围其他植物都要高大的树,树干粗得刚刚够两只手合围,树皮呈深褐色,表面有不规则的裂纹。他从腰侧的工具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树干上划了一道。动作很快,干净利落,留下一个约一指长的刻痕,方向朝北。
蓝天画正好走在他旁边,看到了整个过程。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树干上那道新刻的痕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东方末把小刀收回去,继续往前走。“你管得着吗。”
“我怎么管不着?我们是一队的。你要是走丢了,我上哪儿找你?”
“走不丢。”
“你怎么知道你走不丢?”
“因为我在做标记。”东方末说,“你刚才看到的。”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在基地训练没有教这个。”
“基地也没教你怎么用藤蔓缠龙兽的脚,你不是也会了吗?”
蓝天画张了张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那是本能反应。你这个是专门学的。”
“所以呢?”东方末没有看她,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蓝天画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东方末沉默了两秒。“……以前。”
“以前是多久以前?”
“很久以前。”
“哪一年?”
“你问题太多了。”
“我就是问一下!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你会。”
“我不会!”
“你会的。”
“我不会!”蓝天画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前面的百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
东方末没有接话,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走到另一棵树前,又在树干上划了一道。这一次刻得比刚才深一些,方向不变,正北。刻完之后,他转头看了蓝天画一眼。“你走路不看路吗?”
“我看了!”
“你看的是我,不是路。你刚才差点踩到那个坑。”他指了指她脚边不到半米的位置——一个被枯叶覆盖的凹陷,看不出来有多深,但边缘的泥土是松的。
蓝天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又抬头看他。“你是为了提醒我,才专门停下来的?”
“不是。我是为了刻标记。”
“你刻标记的时候可以不用停。边走边刻也行。”
“边走边刻会刻歪。”
“那你就是专门停下来提醒我的!”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百诺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能安静吗?”
蓝天画闭嘴了。东方末也闭嘴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蓝天画走在前面去了,东方末走在她后面,隔着两米的距离。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在一棵树上划了一道刻痕,然后继续走。
蓝天画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那道刻痕的声音。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像在忍什么。她继续走,没有停下来等他,但步速比刚才慢了半步。
又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地形开始明显抬升。脚下的坡度比之前陡了一些,地面从沙土变成了碎石和裸岩,植物也开始稀疏。视野逐渐开阔,可以看到前方有一道更高的地形——像是一座低矮的山丘,顶部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洛小熠在前面停下来,用右手撑着膝盖,朝上方看了看。“上去看看。那里应该能看到全岛的地形。”
队伍开始攀爬。坡度不算陡,但碎石很滑,踩上去会松动滚动。子耀在前面滑了一下,凯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没有让他摔倒。沙曼跟在后面,她的脚步很稳,踩在碎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蓝天画爬到了队伍中段。她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没有表现出来,她的节奏没有乱。
东方末在她后面,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他在她滑了一下的时候伸了一下手——不是抓住她,是做了一个“可以扶”的准备动作。但她稳住了,他也收回了手,没有让她看到。
七人登顶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站在这座山丘的顶部,可以俯瞰整座岛的轮廓。岛不算大,从高处看像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北面比南面更陡峭一些,有断崖和黑色的礁石。南面是刚才经过的海岸线,曲线平缓。岛中央是一片被低矮树丛覆盖的洼地,从山丘上看下去,那片洼地的颜色与周围不太一样。植被在洼地边缘明显稀疏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抑制了植物的生长。在洼地正中央,能看到一些不规则的隆起物——不是岩石,形状更整齐,像是人造结构的一部分,被植被和风化掩盖了大半。
洛小熠站在山丘边缘,看着那片洼地。“那就是异常能量源的方向。”
百诺也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些隆起的结构上。“浓度还在升高。接近十倍了。”
没有人说话。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一种更冷的气息。凯风站在子耀旁边,没有说话。沙曼站在最边上,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洼地上,而是落在洼地边缘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道痕迹,和她在海岸边看到的那种拖曳痕迹很像。更细,但方向一致。指向洼地中央。
她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两秒。这一次,她还是没有说话。
蓝天画站在东方末旁边,看着那片洼地。“你说那里面会是什么?”
东方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洼地中央那些被植被和风化掩盖了大半的隆起物,看了几秒。“……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不怕有危险?”
“怕。”他说,“但不去看,就不知道。”
蓝天画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会说‘怕’?”
东方末没有看她。“怕又不丢人。”
蓝天画愣了一下。她看了他两秒。“……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这么好听?”
“我一直这样。”
“你没有。”
“你有。”
“我问你话呢!”
“我回答了。”
“你——!”
百诺转过头。“安静。”
蓝天画和东方末同时闭嘴了。百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洼地。
山丘顶上的风还在吹。七个人站在那里,方向一致,面朝那片洼地。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开始变软,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像从地面长出来的深色手指,指向那片洼地的方向。那片洼地,像一只半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