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陆

蓝天画看到那两个身影的时候，先是静止了一瞬。然后她迈步走过去，速度没有太快，每一步都稳稳落在礁石之间的缝隙里。

她走到他们面前。洛小熠抬起头，看到了她，看到了她后面所有人，确认了人数。

东方末没有抬头。他继续掰那截金属条，等它弯成合适的弧度，然后他把它递给洛小熠。“撑住。”

洛小熠用右手接过金属条，把它固定在自己左臂外侧。固定好的动作没有让他的表情发生变化，但他的肩膀松了一度。

蓝天画蹲下来，看着他固定的左臂。“你手臂怎么了？”

“脱臼。”洛小熠说，“应该是在水里撞到了。”

“你接上了？”

“他自己接的。”东方末说，“我帮他把位置推正了。”

蓝天画看向东方末。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脖侧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已经开始结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边缘划过。他的衣服是湿透的，头发也是湿的，紧贴在额头上。

“你的伤。”蓝天画说。

“没事。”东方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绷带还在，被水泡过之后颜色变深了，但没有松散。“物资呢？”

蓝天画把口袋里的能量补充剂和信号弹发射器拿了出来。“只找到这么多。背包散了大半。”

“还有这个。”百诺走到后面，把那三节电池和修复后的绳也摆在石头上。“水袋里还有一点水。”

七个人的物资摆在一起：一瓶能量补充剂，一个信号弹发射器，三节电池，一根绳，半袋水。没有了。七个人看着地上那堆物资，沉默了两秒。没有人说“我们完了”，也没有人说“够用了”。他们只是看着那堆东西，记住了它的内容。

子耀弯腰把水袋捡起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没有异味，又拧紧了。凯风把信号弹发射器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底部。沙曼站在边缘，目光扫过礁石区的边缘，落在一道不太明显的水迹上——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爬过去了。不是人的脚印，是某种拖曳痕迹，不深，但宽度均匀，像是大型生物的尾部扫过地面。

她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三秒。然后她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停顿。

“先找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洛小熠扶着右臂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比刚才更厚了，太阳的位置偏西。“天黑之后会降温，海风会更大。我们需要背风的位置和淡水。”

七人离开了礁石区，向内陆更深处推进。沙曼走在队伍最后面，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步，像是随时会停下来回头看向那道水迹。但她没有。她保持着自己的步调，跟在百诺身后，没有掉队。在沙子的掩埋下，那道痕迹正在被风吹平，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但她记住了它的形状、宽度、方向。没有说，没有转头，没有告诉任何人。

………….

七个人离开礁石区之后，地形开始发生变化。海岸线的碎石和沙滩向内陆延伸了大约两百米，然后逐渐抬升，变成一道缓坡。坡面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硬叶植物，叶子厚而卷曲，像缺水久了的标本。越往里走，植被越密，但高度始终没有超过人的腰部。没有树，至少视野范围内没有。

洛小熠走在最前面，左臂用金属条固定着，垂在身侧。他只能用右手拨开挡路的枝条，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但步伐没有停顿。凯风跟在他侧后方，子耀紧随其后。百诺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那几节电池和通讯器面板——通讯器已经完全坏了，但她用最后残留的电量做了一个简易的检测仪。一根导线连接着通讯器的残余电路板，另一头搭在一块捡来的金属片上。

蓝天画走在百诺旁边，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沙曼走在队伍末尾，她的步伐比刚才更慢了一些，目光偶尔扫向地面和灌木缝隙，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百诺停了下来。她蹲下，把手中的金属片贴近地面，盯着导线连接处微弱的指示灯看了几秒。“这里的龙脉能量浓度比正常值高了三倍。”她站起来，把金属片收进口袋，“从刚才的坡顶开始就在缓慢升高。方向是正北。”

“正北有什么？”洛小熠问。

“不知道。”百诺说，“但这个数值不正常。正常地表龙脉能量浓度在两到三倍标准单位之间。这里接近九倍。”

凯风也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植被比刚才更密了一些，从低矮灌木变成了更高一点的植物，有一些已经开始接近人的高度，叶子依然厚实，但颜色更深了，像是吸收了更多阳光。

洛小熠沉默了片刻。“继续走。找高地，先确认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