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风暴【会员加更1】

任务简报是在清晨发布的。

陆沉舟站在会议室长桌的一端，投影仪在身后投出一张海图。东海海域，坐标标注在龙渊市东南方向约三百公里处，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海域。海图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圈里有一排小字：龙脉能量异常，疑似龙兽活动。

“三天前，东海巡逻舰在该区域探测到龙脉能量波动。”陆沉舟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平淡，“波动频率与龙兽活动特征吻合。但深度过大，巡逻舰无法下探。”

他切换了投影画面。海图变成了一个数据图表——波动的起伏曲线在坐标轴上跳动，像一只不规则跳动的心脏。

“你们的任务不是清剿，是调查。确认异常源的类型、位置和规模。如果确认是龙兽，标记坐标，返航报告。不需要交战。”

洛小熠坐在长桌一侧，目光落在投影画面上的波动曲线上。“深度多少？”

“保守估计水下两百米。”陆沉舟说，“你们不需要下水。运输机会在异常区域上空进行低空扫描，你们负责监控设备。如果有龙兽浮出水面，记录，撤离。”

东方末靠在椅背上，没有看投影，在看窗外的天空。天是灰蓝色的，有云，但很薄，像被人用手指抹开的一层灰。蓝天画坐在他旁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昨天刚涂的，为了防止藤蔓缠握太多粗糙表面导致指甲开裂。

“运输机什么时候到？”洛小熠问。

“八点半。你们还有四十分钟准备。”

陆沉舟关掉投影，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四十分钟后，七个人站在基地的停机坪上。运输机是一架灰白色的中型机，机身上印着应灾局的标志——一道弯弧，像龙脊。机舱门已经打开了，内部的座位是并排式，左右各三个，最后一个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比其他的窄一些，像是后来加装的。每个人背包都放在脚边。

洛小熠第一个走上去，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百诺跟在他后面，坐在他的旁边。蓝天画走上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选了右侧靠窗的位置。东方末跟在她后面，没有看座位分配图，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了。

凯风和子耀坐在蓝天画后面的那一排，子耀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玻璃往外看。沙曼最后一个上来，她看了一眼座位分布，选了百诺后面的位置——靠过道，没有靠窗，也没有靠任何人旁边。

引擎启动的声音从机身底部传上来。轻微的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缓慢地苏醒。机舱内的灯光亮了，浅蓝色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淡淡的光。

运输机离开地面的时候，子耀的嘴微微张开了。他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训练场、围墙、基地的主楼，然后是公路、厂房、树冠，最后全部变成了色块和线条。云从两侧掠过，白色的，像被风吹散的棉花。

“第一次坐飞机？”凯风问他。

“嗯。”子耀没有回头，脸还贴在玻璃上。

“航程大概四十分钟。”洛小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可以先休息。”

机舱里安静了一会儿。蓝天画靠在自己的座位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机身轻微的晃动，像坐在一辆行驶在不太平整的路面上的车里。她的右边坐着东方末，他的手臂搁在扶手上，距离她的手不到十厘米。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蓝天画注意到，他的左手没有垂在身侧，而是放在扶手的边缘——拇指微微抬着，像是在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她没有去确认那个动作是不是故意的，她收回目光，把脸转向窗外的云。

运输机平稳地飞了大约半小时。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引擎声和气流声灌满了整个空间，形成一层白噪音，让人有些困倦。蓝天画打了个哈欠，然后觉得后背的伤口处被座椅的弧度顶了一下，有点发痒，但没到疼的程度。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刚坐稳，机舱里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路不稳定”的闪，是那种“整架飞机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闪。灯灭了，又亮了，然后机身整体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空中托起机身，左右摇晃了一下，然后松手。

蓝天画抓住扶手。东方末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瞳孔聚焦的速度比平时快很多——前一秒还是闭着的，后一秒已经锁定了前方舷窗外的天空。

窗外的云变了颜色。

原本白色的云层正在从边缘开始变暗——不是阴天的那种自然暗沉，是那种从内部渗出来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的背面把光吸走了。颜色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

洛小熠从座位上站起来，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往驾驶舱的方向看了一眼。“联系驾驶舱。”他说。百诺已经按下了座位侧面的通讯按钮。按钮上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又按了一下，又灭了。

“通讯断了。”百诺说。

机舱里的灯又开始闪。这一次不是偶尔闪一下，是连续的、规律的明灭。频率不快，但节奏像是在传达什么信息。机身开始出现轻微的颠簸，不是气流颠簸——那种颠簸是从上方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机身上方，又松开，又压下来。

东方末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边。外面的云已经完全黑了——不是夜晚的黑色，是那种比黑色更深一点的墨色，像是光被吃掉了，连反射都没有。在那片黑色云层的缝隙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鸟，不是任何正常的飞行生物。动作像是鱼——那种在海里游动的姿态，摆动身体，向前推进。但它们在云里。在黑色的云里游动。

东方末的声音很平稳。“外面有东西。”

洛小熠也走到了窗边。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系好安全带。坐稳。”

他的话音还没落，机身猛地倾斜了。左翼朝下，机头朝上，角度超过了正常飞行的任何范围。杂物从座位上滑下来——一个背包、一瓶水、一本不知道谁带的笔记本——它们沿着倾斜的过道滑向机尾，撞在后面的舱壁上。子耀被安全带拉住了，但身体被惯性推向窗口，额头撞在玻璃上，闷响了一声。凯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座位上。

蓝天画被惯性推向前方——她的安全带拉住了她的肩膀，但她前方的座椅靠背在晃，她的额头差点撞上那个硬质的边缘。她的右手抓住了扶手上，但那只手不在扶手边缘了。她的左手朝旁边伸了出去——不是去抓扶手，不是去抓座椅靠背——她抓住了他的手臂。东方末的手臂。他的左臂，垂在扶手上，刚才那只拇指微微抬着的手。她抓住了他的手臂，在小臂中段的位置。手指收紧的时候，隔着一层作战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

他没有甩开她。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的手。他侧身，右手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左手没有收回，也没有调整角度。他让她抓着他的手臂。

机身又晃了一下。倾斜的角度恢复了部分，但颠簸变得更频繁。窗外黑色的云层翻涌着，像一口沸腾的锅。那些在云层中游动的暗影越来越多，它们聚集在机身的周围，但没有直接攻击。像是在绕圈，像是在等什么。同时，一种声音从机身外部传进来，透过金属外壳、透过机舱的隔音层，传进七个人的耳朵里。不是引擎的轰鸣，不是风声——是一种尖啸。高频率的、像是金属在互相刮擦的声音，刺耳，尖锐，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进来。

那是龙兽的声音。不是嘶吼，是一种频率更高的、像在传递信息的声波。它们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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