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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会员加更3】

斗龙:龙渊觉醒

子耀站起来,走到凯风旁边。他的个子在七个人里最矮,站在凯风身边时只到他的肩膀。他仰头看着凯风,声音不大:"凯风哥……五十只多吗?"

凯风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是很温和的那种颜色,平时看什么都像含着一点笑意。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温和没有变,只是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水底沉着的一块石头。"多。但我们可以。"

子耀看着凯风的眼睛,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

沙曼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声音——她很轻,像一只随时可以消失的影子。她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走过凯风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半拍——很短,大概只有一步的距离,慢了那么一瞬。然后她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走出去了。凯风没有看她,但那半拍的沉默他记在了心里。风从走廊那头的窗户灌进来,把她走过之后留下的那一点点空气波动也吹散了。

蓝天画合上那袋没拆开的零食——她本来打算训练后吃的,现在不想吃了。她把零食塞进口袋,走到百诺旁边。"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有。"

"帮我看看我的木系消耗。五十只,我要算一下怎么分配体力。"

百诺看了她一眼,点头。

走廊里,洛小熠走到东方末旁边。两人没有并排走,隔了两步。走廊的灯在头顶一排排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

"你刚才没说错。"洛小熠说。

"哪句?"

"五十只不是而已。"

东方末没有回答。

"下午战术会,"洛小熠说,"你负责正面。"

"我知道。"东方末说。

两人继续走。各走各的,方向一致。

食堂门口,蓝天画追上了沙曼。沙曼的背影很瘦,步子很轻,帽子在走廊的风里微微晃着边沿。"沙曼!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沙曼停下来,偏头看她。帽檐下露出下巴的线条,比平时绷得紧了一些。

"我买了两袋零食,分你一袋。你下午边吃边帮我想战术?"

沙曼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零食袋,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蓝天画的掌心,很快收回去。"……好。"

蓝天画笑了,把零食塞到她手里。笑得眼睛弯弯的,那袋零食在沙曼手里被捏了一下,塑料包装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那面旗子在风里翻卷着,拍打旗杆的声音很规律,啪、啪、啪,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敲着节拍。风里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把昨晚落在跑道上的露水吹干了。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明天清晨六点,这里会重新站满七个人。但现在,它空着,安静着,像一张铺开了还没落笔的白纸。

会议室里,陆沉舟最后坐的那把椅子还微微离开桌面一掌宽的距离——他站起来之后没有推回去。百诺走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然后伸手把它推回了桌下。咔嗒一声,椅子归位了。

………….

夜已经深了。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暖黄色,比白天暗了一半。灯管的电流声在寂静里比白天更明显,嗡嗡的,像有人在远处哼一个听不清调子的歌。七扇门关着六扇,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布料擦着窗台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东方末坐在床沿,面前摊着一套装备。护甲是深灰色的,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训练场上留下的,他没换新的,觉得没必要。通讯器扣在左手腕带内侧,他按了一下开关,指示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电量是满的。备用绷带卷了三卷,他拆开一卷摸了摸材质,又卷回去,指尖在布面上多停了一下,确认它够软。能量补充剂有两支,透明管里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没有沉淀,没有气泡,是好的。

他检查完一件,放在左边,再检查下一件。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停顿。房间很安静,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能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翻身声——那小子大概也在翻来覆去。

他把装备一件一件收进背包,拉好拉链,放在门口。拉链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细长的兹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然后他坐在床沿,没有躺下。

他看着对面那面白墙。墙上什么也没有,连一颗钉子都没挂过。他没有在看什么,就是在坐。眼睛睁着,目光落在墙面上一个固定的位置,但脑子里什么画面也没有——空的,像一片刚擦干净的白板。

有人敲门。

不是那种迟疑的、试探性的敲。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的敲。三下,间隔均匀,力度刚好。指节叩在金属门板上的声音偏脆,咚咚咚,每一声之间大约隔了一秒。

东方末站起来,走过去,拧开门把手。门轴转动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记得白天让人上过油,看来还得再上一次。

蓝天画站在门口。她没有穿训练服,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左边一小截锁骨。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发尾还是有点湿——她大概也洗过澡,没吹透就出来了。她手里什么也没拿,就是站在门口,拖鞋的鞋尖抵着门槛的边沿,没有跨进来。

东方末看着她,没有说话。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从他身后漫过去,照在她身上,把她卫衣的绒毛边缘映成了一圈浅浅的金色。

蓝天画看了他一眼,又侧头看了看他房间里面——背包放在门口,床单是平的,没有坐过的痕迹,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没有被压过的凹陷。

"你还没睡?"她问。

"你不也没睡。"

"我睡不着。"蓝天画说,声音比白天低了好几度,"你呢?"

"在准备。"

"装备不是准备好了吗?我看你背包都放门口了。"

东方末没有回答。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和白天在会议室的姿势一样。但手指没有点在手臂上,就那么垂着。

蓝天画也靠在门框上,靠在他对面的那侧门框,没有进去。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道很浅的印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是她那双旧拖鞋,左脚的鞋底边缘已经磨出了一点毛边。她盯着那个毛边看了几秒。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骗人。"

东方末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也看了一眼她的鞋尖,又抬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她没有抬头,还在看着自己的拖鞋。

"我紧张。"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被走廊里其他关着的门听到,"五十只龙兽,我从来没打过那么多。训练的时候最多也就同时对付过七八只模拟体,五十只……我想象不出来那个场面。我在想我到时候会不会手抖,会不会藤蔓放出去方向偏了,会不会拖你们后腿。"

东方末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卫衣下摆上绞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很轻,她自己大概没有注意到。

"但我在想,"蓝天画继续说,"有你在,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暖黄色的光暗了那么一瞬又亮起来,像是定时关灯前的预兆。

东方末愣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了半寸。不是没抓稳,是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一下,像握着的某样东西被那句话轻轻撞掉了。

他看着蓝天画。她终于抬起头来了,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亮,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亮,但此刻那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一点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的东西。

蓝天画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迅速热了起来,热度从耳尖开始往下蔓延,整张脸都在烧。她赶紧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你别多想,就是——你在前面挡着,我们后面就敢冲。不是别的意思。"

"什么别的意思?"东方末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吹进来的风几乎能把他的声音盖过去。

"没什么!"蓝天画说,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两只手在身前摆了两下,像是要把空气里那句话赶走,"就是——反正你懂我的意思!"

她转身跑了。不是那种慢慢走的跑,是真的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跑到自己房间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第一次没对准,第二次才拧开,然后整个人闪进去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两下才散。走廊里安静下来。窗帘还在动,风还在吹,灯还是暖黄色的,只是暗了一点——那一下闪灯之后就没有再亮回原来的亮度,大概是真的快到关灯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