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金币加更4】

训练计划执行的第三天。

清晨六点，天光还是灰的，但雾比前两天薄了，能看清跑道尽头那根红色标志桩了。陆沉舟依然没有出现——他只在第一天露过面，之后就不见了人影，但训练场的门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准时打开

六公里。比第一天多一公里，比第二天多五百米。洛小熠站在起点线上没说话，只看了每个人一眼，然后第一个迈开了步子。其他人跟上。

跑到第四圈时蓝天画的小腿酸得发颤，每踩一步都像陷进棉花里。她咬着牙没减速，但呼吸乱了，节奏也散了。身侧传来一个脚步声——东方末从后面追上来，不超她，就保持在她右侧约两步的位置跑着。他没看她，没说话，但那个脚步声持续了整整一圈，像一堵移动的墙挡在她和放弃之间。她调整了呼吸，重新把步子找回来。第五圈时那脚步声才渐渐快起来，超到她前面去了。

百诺跑完最后一圈掐表四十分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脸不红气不喘。子耀最后半圈差点软倒，凯风一把扶住他胳膊塞了瓶水，子耀灌了两口才缓过来，坐在地上膝盖还在抖。洛小熠最后一个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直起身时额头全是汗，但挨个走了一圈问大家状态。

下午各自练短板。训练场分成几个区域——东侧是蓝天画的藤蔓定位，六根标记杆插在不同位置，她要在快速移动中精准击中指定的那一根。第一个小时命中率不到四成，藤蔓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有两回直接把两根杆子一起缠倒了。她蹲下来把杆子重新插好，站起来时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第二个小时慢慢提到六成，手感好时连着中三根，差时又连着歪两根，气得她拿脚尖踢了一下地面，脚趾撞疼了，抱着脚跳了两下。

西侧是东方末的雷光压缩。他把电弧压成拳头大，再压成核桃大，再往下压就开始剧烈抖动，表面裂纹密布。今天炸了三次，最近一次炸得他退了半步，右手手背熏黑了一块，浮起一层浅浅的红印。他低头看了看，甩了甩手，继续压。昨天他炸到手的时候，蓝天画隔了十几米看见，走过来递了张湿巾，没说别的话。他接过来擦掉黑灰，也没说谢谢。但那张湿巾后来被他叠好塞进了裤兜里，没有随手扔。

晚上洛小熠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拿着百诺排的配对表。“两两组队训练。第一轮：东方末和蓝天画。”

蓝天画走到东方末面前。“怎么练？”

“你辅助，我攻击。”

“有计划吗？”

“你跟着我就行。”

“你那个速度我怎么跟？”

“那是你慢。”

“那是你快！”蓝天画声音拔高了半度，“你雷光出手瞬间的事，我藤蔓从地面窜出来到展开要两秒！”

“你不是正常人，”东方末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木系。”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把火往下压。“你什么意思？”

“木系不需要快，需要准。”东方末往前走了半步，“你的藤蔓每次都比我慢半拍。你在等我出手了才反应。你要在我出手前判断我要打哪里，提前布过去。”

蓝天画想反驳，但脑子里闪过这两天半的画面——她的藤蔓总落在他已经打完的位置。他说对了。

“……给个信号。”她压低声音。

“没有信号。真打起来没人给你信号。”

“那怎么配合？”

“用脑子。”

“你——！”

“开始吧。”洛小熠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东方末转身走向场地中央站定。蓝天画咬牙跟上去，在他身侧五米外站住，脚跟踩实地面，手指微张，掌心温热——藤蔓能量贴着皮肤底下流动，像蜷着的蛇等指令。两人面对十米外的洛小熠。

“三分钟对抗。东方末攻击，蓝天画辅助。目标是击中我。开始。”

东方末动了。身体横移同时右手甩出银蓝电弧，噼啪一声切向洛小熠左侧肩头——半秒就到。蓝天画本能出手，藤蔓从脚尖前破土而出冲向洛小熠脚踝，但完全展开要两秒，等她铺到位置时洛小熠已经侧身闪过电弧又往右挪了一步，藤蔓缠住的是一块空地。

“慢了。”百诺记了一笔。

东方末第二击紧接而至。正面冲刺，右脚蹬地发出闷响，右拳凝着雷光砸向洛小熠胸口。蓝天画这次提前出手了，藤蔓从两侧夹击，东方末冲到三米外时已长到半人高。但她没算准——东方末砸正面胸口，她封左右两侧。洛小熠直接后仰，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从拳下滑了过去。藤蔓在他头顶交错盘到一起，缠了个结，什么都没碰到。

“脱节。”百诺画了个叉。

东方末停下转身看她。“你能不能快点？”

“你能不能慢点！”蓝天画声音高起来，“你第二下的时候我根本判断不出来你要打哪里，身体最后一秒才转方向，我怎么提前布！”

“慢点还叫什么攻击？龙兽等你铺好藤蔓？”

“这是训练！训练就是磨合！”

“训练不认真，上战场就是送命。”

“你——！”蓝天画攥紧拳头，几根墨绿细蔓从指缝间钻出来颤动着。她低头看见，深吸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收回去。两人对视，东方末的眉毛拧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在想别的话该怎么说。

百诺合上本子走到两人中间。“东方末，你要给她预判的时间。她跟不上的不是速度，是你的决策。她需要看到意图才能布藤蔓，你动作最后一刻才变，她看不出来。”东方末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百诺转向蓝天画：“你要相信他的判断。他的每一击都不是乱打，出手前已经算好了后面几步。你不需要知道怎么算的，要相信那个判断本身是对的。藤蔓不要等他动作出来了再动，跟着他的判断走。”

蓝天画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他的判断是什么？”

“观察，”百诺说，“你跟他打了这么多次，应该能看出来。”

蓝天画看向东方末。他终于看了她一眼——很短，但确认她准备好了。她点头。

两人重新站定。东方末没有立刻出手，右侧肩胛骨微微朝蓝天画的方向偏了十度——极小的身体朝向调整。他看了她一眼，比刚才长一点，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蓝天画看见了。那是“准备好了吗”。她也点头，脚尖往左挪了半步，重心压低，掌心朝下张开，墨绿色的光在指间亮起来。

东方末动了。起手速度没变，但角度变了——右手从左向右画了一道弧线，电弧在空中拉成弯曲的光轨，目标不是洛小熠，是他右侧半步外的空地。

蓝天画在看到弧线的瞬间明白了：他要逼洛小熠往左。右边是驱赶，左边是她藤蔓最顺的出手方向。她的藤蔓提前出手了——不是等电弧到位，是跟着雷光一起出去。手指猛地收拢，墨绿色藤蔓从左脚前的地面破土而出，自左向右横展，瞬间长成两米多高的交错密网，封死左侧所有空间。

洛小熠被夹在中间。右边是电弧封锁线，左边是藤蔓织成的墙。他跳了起来——膝盖弯曲腰腹发力，整个人从藤蔓和电弧之间那道窄缝翻了上去，凌空转体半圈，落在后方两米。

电弧和藤蔓在空中交叠了一瞬。银蓝色的光从墨绿的枝条间穿过去，两种颜色融在一起又分开，同时抵达了同一个坐标点——弧线顶端正对着绿网起点。如果那里站着敌人，已经被左右夹死了。

百诺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画了个圈，在旁边点了两个点连成一条线——同步。

东方末看着那些藤蔓。“这次还行。”

蓝天画愣住了。“你在夸我？”

“陈述事实。”

“你上次说‘陈述事实’也是在夸我。”

“上次是上次。”

“这次就是！”

“不是。”

“就是！”

两人对视。蓝天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弯了。东方末表情没变，但眉毛松开了——那个微拧的角度彻底没了。

场边，洛小熠笑了一下。凯风也笑了。子耀没看懂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笑了。沙曼的帽檐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确实动了。

百诺坐回位置翻开新的一页等着。

“再来一次。”东方末说。

蓝天画点头。她低头看了眼脚下，脚尖偏了半寸调回刚才的角度。两人重新面对洛小熠。东方末看了她一眼，她点头。风从一侧吹过来，雾散了大半，天光从云缝漏下，落在并排的两个人身上。藤蔓和雷光一起动了——这一次更快，也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