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熠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的配对表翻到了第二页“第二轮,”洛小熠低头看了一眼纸面,“凯风和沙曼。”
凯风从场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动作很自然,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表情。他朝场地中央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子耀,子耀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在这儿等你”。
沙曼坐在最边上。她选的位置永远是最角落的那一个,背靠着训练场的能量屏障,帽子拉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巴到嘴唇那一小截。她没有动。从洛小熠念出她名字到现在,她坐在原地,脊背靠着屏障的立柱,双手插在口袋里,双腿伸得很直,整个人像一尊镶进角落里的雕像。
“沙曼?”洛小熠喊了一声。
那尊雕像动了一下。沙曼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没有犹豫,但也没有积极。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然后朝场地中央走过去。帽子依然压得很低,看不见眼睛,看不见表情。她在凯风对面站定,隔着大约五米。
凯风看着对面那道黑色的影子。沙曼整个人裹在深色的训练服里,帽檐、衣领、袖口,所有能挡住皮肤的地方都被挡住了。她站在那儿,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重心微微后倾,脚尖没有朝着凯风的方向,而是偏了大约三十度——那是一种随时可以转身走开的站姿。
凯风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看了一眼沙曼的站位,又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不急,像在跟一个需要慢慢接近的人说话:“我知道你很强。之前训练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动作精度很高,匿踪能力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强的。”
沙曼没有说话。帽檐下面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但团队需要配合。”凯风继续说,“无论多强的人,在团队里都需要找到和其他人衔接的方式。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
“不需要。”
沙曼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风吹散。但就是那种轻,让这三个字比大喊大叫更扎人。清冷,干脆,像一把很薄很锋利的刀片划过空气,没有拖泥带水。
凯风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停住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可它不再动了。“什么不需要?”他问。
“配合。”沙曼说。她的嘴唇在帽檐下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看不太清形状。“我习惯一个人。”
“但这次任务不是一个人的事,”凯风的语气还是平稳的,“零组七个人,缺一个都不行。”
沙曼没有说话。她的脚尖偏了更大一点的角度,从三十度变成了四十五度。
“沙曼,”凯风往前走了半步,很轻的一步,试探性的,“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或者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不用配合那么复杂的东西,就站在同一块场地上练练基本的——”
“我不需要你帮我找借口。”
沙曼转身走了。不是慢慢走,不是那种“我考虑一下”的走,是那种“我已经说完了”的走。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帽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边沿。她走回自己那个角落,靠着屏障立柱重新坐下,双腿伸直,双手插回口袋里,帽檐下那张脸重新被阴影吞掉。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没有回头。
凯风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坐下,然后收了回来,落在地面上。训练场上的风从他身边吹过去,把他的衣摆掀了一下又落下来。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喊她的名字,没有叹气,没有攥拳头。他站在那五米见方的地方,安静得像一潭水。
周围也很安静。东方末和蓝天画停下了拌嘴,百诺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洛小熠看着凯风。只有子耀——他从场边跑出来,小跑到凯风身边,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的脸。
“凯风哥哥,”子耀小声说,“她可能只是不习惯。”
凯风低头看了子耀一眼。他的嘴角重新动了一下——那个笑容又回来了,很轻,和平常一样温和。“我知道。”
子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的肩膀贴着凯风的手臂,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
凯风把手放在子耀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我会等。”他说。只有三个字,但他说得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决定了的事。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其他配对的声音。东方末和洛小熠正在对练雷火配合,电弧和火焰在空中交错炸开,百诺站在场边指导蓝天画的光木能量如何错峰衔接。训练场恢复了运转,有人跑动,有人出手,有人喊“再来一次”。但凯风没有加入进去。他站在场边,看着沙曼的方向。沙曼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立柱,帽子压得低低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尊把自己砌进墙壁里的雕塑。
凯风没有表情变化。没有皱眉,没有叹气,眼神很平稳。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子耀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走。场边的风又吹过来了,把沙曼的帽檐吹得晃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了帽子,手指在帽沿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了。凯风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没有走过去。他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