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画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个拱门,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百诺站在她旁边,看着满眼的气球和彩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笔记本没有拿出来。
子耀站在凯风旁边,眼睛亮得像灯泡。“凯风哥,那个是什么?”
“旋转木马。”
“那个呢?”
“摩天轮。”
“那个呢?”
“过山车。”
子耀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沙曼站在最后面,帽子拉得很低。但她没有站在最边缘——凯风站在她左边,子耀站在她前面。她的位置在人群中间。
东方末站在蓝天画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彩色拱门,没什么表情。但蓝天画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看那些游乐设施——不是扫一眼,是在认真看。
洛小熠站在最旁边,负责买票。他把票分给每个人的时候说:“下午五点在大门口集合。中间自由活动,想组队组队,想单独单独。”
“自由活动?”蓝天画接过票,“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由活动干嘛?一起玩啊!”
“你想玩什么?”洛小熠问。
“什么都想玩。”
“那你想先玩什么?”
蓝天画看着手里的地图,看了半天。“……过山车?”
“走。”东方末说。
蓝天画愣了一秒。
“不行吗?”
“没有没有,走!”
过山车的队伍很长。七个人排在一群小孩和情侣中间,显得有点突兀。子耀站在凯风旁边,踮着脚看前面的轨道,嘴里在数有几个弯。凯风在给他讲解哪个弯最陡。沙曼站在凯风后面,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子耀身上——他在笑,笑得很开心。沙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蓝天画站在东方末前面,回头跟他说话。“你怕不怕高?”
“不怕。”
“你坐过过山车吗?”
“没有。”
“那你第一次就坐这个?这个很高哎。”
“高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等会儿会不会叫。”
东方末看了她一眼。“你才会叫。”
“我才不会!”
“你上次在训练场被龙兽追的时候叫了。”
“那是喊!不是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喊是——喊是有气势的!叫是害怕的!”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转回头不跟他说话了。但她的嘴角是翘的。
百诺站在洛小熠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是刻意隔的,是排队的时候自然形成的。前面的人往前走,后面的人跟上去,距离不变。
“你玩过这个吗?”洛小熠问。
“没有。”
“我也没有。”
百诺看了他一眼。洛小熠在笑,不是那种“我在跟你搭话”的笑,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放松。
“你小时候没来过游乐场?”百诺问。
“没有。学校春游去过一次公园,没有过山车。”
百诺沉默了一下。“我也是。”
洛小熠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在看前面的轨道。轨道很高,弯很陡,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今天第一次。”洛小熠说。
百诺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过山车启动了。慢慢往上爬,链条咔嗒咔嗒地响,车厢一点一点升高。蓝天画坐在东方末旁边,双手握着前面的扶手,指节发白。她没有叫,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东方末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紧张?”
“没有。”
“你在发抖。”
“那是车在抖。”
“车没有抖。链条在响,车没有抖。”
蓝天画咬牙。“你能不能不要分析了?”
东方末没再说话。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缝隙上——不是牵她的手,就是放在那里。蓝天画看着那只手,看了一秒。她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但她不发抖了。
过山车冲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秒。整个游乐场在脚下,房子像积木,人像蚂蚁。百诺坐在洛小熠前面一排,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洛小熠看着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然后过山车冲下去了。
风很大,尖叫声很大。蓝天画在叫——不是害怕的叫,是那种“开心”的叫。东方末没有叫,但他的嘴角是翘的。子耀在笑,笑得很开心。凯风在笑。沙曼没有叫,没有笑
百诺没有叫。她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风太大了,眼睛睁不开。
洛小熠在她后面,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一下。
过山车停下来的时候,蓝天画的头发比百诺还乱。她从座位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但她装作很稳的样子。
“好玩吗?”她问东方末。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子耀从凯风身边跑过来,脸红扑扑的。“天画姐姐!我们再去坐一次!”
“好!”
凯风笑着说:“你们去,我去买个水。”
沙曼站在旁边,帽子重新戴好了。凯风看了她一眼。“你要喝水吗?”
沙曼沉默了一秒。“……矿泉水。”
凯风点头,走了。
沙曼站在原地,看着凯风的背影。子耀跑过来拉她的袖子。“沙曼姐姐,一起坐过山车吗?”
沙曼低头看着子耀。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
“……好。”
四个人又坐了一次过山车。蓝天画、东方末、子耀、沙曼。蓝天画坐在东方末旁边,沙曼坐在子耀旁边。
这一次蓝天画没有发抖。她握着扶手,在过山车冲下去的时候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人听清。但东方末听到了。她喊的是“零组”。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凯风买完水回来的时候,七个人在旋转木马前面汇合了。凯风把水递给沙曼——矿泉水,冰的。沙曼接过去,没有说谢谢,但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洛小熠看着旋转木马。“谁想坐?”
没有人举手。
蓝天画看看大家。“……我。”
百诺看了她一眼。
蓝天画拉着百诺去坐旋转木马。百诺没有拒绝。东方末站在栏杆外面,看着她们转了一圈又一圈。洛小熠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她是不是很吵?”东方末说。
“谁?”
“蓝天画。”
洛小熠笑了一下。“还好。”
“你还没习惯。”
“你习惯了?”
东方末没有回答。
旋转木马停下来的时候,蓝天画从上面跳下来,脸红扑扑的。“你们不坐太可惜了!”
“不可惜。”东方末说。
蓝天画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中午,七个人在游乐场里的餐厅吃饭。一张长桌,七把椅子。蓝天画坐在百诺旁边,东方末坐在蓝天画对面,洛小熠坐在百诺对面。沙曼坐在凯风旁边,子耀坐在凯风另一边。
蓝天画点了很多。汉堡、薯条、炸鸡、可乐、冰淇淋。百诺看着满桌的油炸食品,沉默了三秒。“你吃这么多?”
“今天放假!”
东方末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吃了。
“好吃吗?”蓝天画问。
“一般。”
“那你还吃?”
东方末又拿了一根。
洛小熠把一杯可乐推到百诺面前。“你的。”
百诺看着那杯可乐。“我没点。”
“我帮你点的。你刚才看了菜单上的可乐三秒。”
百诺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没说话。
子耀吃得很开心,嘴上全是番茄酱。凯风拿纸巾帮他擦。沙曼吃得很慢,吃几口就停下来看看周围。凯风注意到她没有碰炸鸡。
“你不吃炸鸡?”
“不饿。”
凯风没有追问。他把一盒沙拉推到沙曼面前。“这个清淡。”
沙曼看了他一眼,拿起叉子,开始吃沙拉。
蓝天画看着这一幕,转头看百诺,用口型说:“什么情况?”
百诺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蓝天画又转头看东方末。东方末在吃汉堡。
她又看洛小熠。洛小熠在喝可乐。
她放弃了。
下午,七个人去了鬼屋。子耀躲在凯风后面,凯风走在前面。沙曼走在子耀后面——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走到了那个位置。蓝天画走在最前面,因为她说不怕。走了十步,她抓住了东方末的袖子。
“你不是说不怕吗?”东方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没怕。我就是……怕你看不见。”
“我看得见。”
“你又不是猫。”
东方末没有甩开她的手。
洛小熠走在百诺旁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洛小熠听到百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你怕鬼吗?”他问。
“不怕。”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洛小熠笑了一下。他没有再问。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蓝天画松开了东方末的袖子。他的袖子上被她捏出了褶皱。
“你把我袖子捏皱了。”东方末说。
“赔你。”
“怎么赔?”
“帮你熨。”
“你会熨衣服?”
“不会。但我会道歉。”
东方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赢了。”
蓝天画笑了。
下午五点,七个人在大门口集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彩色拱门前面,像七条不同颜色的河流。
“好玩吗?”洛小熠问。
“好玩!”子耀第一个回答。
凯风笑着点头。沙曼没说话
百诺的笔记本从口袋里露了一个角,她没有塞回去。
东方末的袖子上还有被蓝天画捏出来的褶皱。
蓝天画看着所有人,忽然说:“我们下次再来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凯风问。
“不知道。但一定会有下次。”
没有人说“好”,但没有人说“不好”。
洛小熠看着远处的摩天轮,灯已经亮了,在夕阳里转得很慢。1
下一次就是要来坐摩天轮了,或者是伏笔没有下一次了
“走了。”他说,“周一要训练。”
七个人转身,朝车站走去。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