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力赛

规则公布的时候，综合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模拟龙渊环境。”陆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场地内的龙脉能量将被完全抽空。你们只能依靠自身龙魂储备，无法从外界补充。”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坚持最久的七人获得高分。其他人按时间排序计分。”

“本轮结束后，总积分最后两名淘汰。”

蓝天画站在队伍中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龙渊环境——她在理论课上学过这个概念。那是一种模拟真实裂隙战场的人造空间，空气中的龙脉能量被抽干，觉醒者无法像在正常环境中那样持续从外界汲取能量。你能用的，只有自己身体里储存的那一点。

就像把人扔进深水里，不给你氧气瓶，只让你屏住呼吸。谁憋得久，谁赢。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东方末。他靠在最后一排的柱子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龙渊环境”四个字跟“今天天气不错”是一个级别的信息。但蓝天画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计算。

雷系龙魂是所有属性中消耗最大的。雷电的爆发力强，但维持雷电需要持续输出高浓度的能量。在正常环境中，雷系觉醒者可以一边消耗一边从空气中补充，虽然补充速度赶不上消耗速度，但至少能撑很久。但在龙渊环境里，没有补充。雷系觉醒者的耐力是所有属性中最差的。

蓝天画自己是木系。木系的优势就是生命力强、恢复快、耐力好——即使在龙渊环境里，木系也是最能撑的属性之一。

她不应该担心东方末。她应该担心自己。

但她还是看了他一眼。

东方末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舟身后那块黑色的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头在计算猎物距离的猎豹。

蓝天画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场地在地下四层。

那是一个密闭的圆形空间，直径大约一百米，四壁是黑色的合金，没有任何窗户。天花板上有几排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冷白色光，照得整个场地像一个大号的罐头。

空气中没有任何龙脉能量的波动。

蓝天画走进场地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像有人突然掐住了她的喉咙。不是真的掐，而是那种“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的感觉。木系龙魂对环境的感知是所有属性中最敏感的，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流失。

不是流失。是没有补充。

就像一个水池，进水口被堵死了，只剩出水口在哗哗地流。

她深吸一口气，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把能量输出降到最低。不是不用，是尽量不用。每一丝能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场地里其他人在做同样的事。有人盘腿坐下，有人靠着墙站立，有人躺在地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所有人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动物冬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第一个人倒下了——是排名靠后的一个考生，风系，能量储备本来就不多，在龙渊环境里撑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被教官抬了出去。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场地里只剩下十二个人。

蓝天画还在。她的木系能量储备比她预想的要好，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像一条缓慢流淌的小溪，虽然水位在下降，但流速很稳。她能撑很久。她知道自己能撑很久。

但她没有闭眼。

她在看洛小熠。

洛小熠站在场地中央偏左的位置，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他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很直，呼吸均匀，表情平静。但他的火系能量在周身的波动已经明显变弱了——火系和雷系一样，都是高消耗的属性。他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但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他应该坐下来，减少消耗。但他没有。

因为他在帮别人。

周念——第一组的队友，风系，排名第十三——在第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开始摇晃。她的风系能量储备本来就少，在龙渊环境里消耗得更快。她的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倒下去。

洛小熠在她旁边。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稳住。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的火系能量分了一部分给周念。

不是通过接触传递，而是用一种很精细的方式：在他和周念之间建立了一条极细的能量通道，把自己体内的龙脉能量导了一部分过去。不多，只够让周念多撑十分钟。但对他自己来说，这十分之一的能量可能就是决定他还能撑多久的关键。

蓝天画看到了。百诺也看到了。东方末也看到了——他靠在远处的墙上，眼睛半闭着，但他的眼皮在洛小熠输送能量的那一刻跳了一下。

第五十分钟。周念稳住了。洛小熠的脸色更白了。

第五十五分钟。又有两个人倒下。场地里剩下十个人。

第六十分钟。洛小熠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的火系能量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他还在站着。不是因为他还能撑，是因为他在等——等周念先倒下。他要确保周念能撑到安全线。

第六十五分钟。周念倒下了。不是被洛小熠扶住的，是她自己撑到了极限，身体像断了电一样软下去。教官把她抬走的时候，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她的嘴角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可能是谢谢，可能不是。

洛小熠看到周念被抬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坐下来了。不是因为想坐，是因为站不住了。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呼吸很重。

第七十分钟。洛小熠倒下了。

不是突然倒的。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滑下去的，像一座被水流冲刷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瞬间，无声地塌了。

教官冲过去把他扶起来。他还有意识，眼睛还能睁开，但他的火系能量已经见底了，连维持清醒都勉强。教官架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场外拖，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场地里剩下的九个人。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下——在凯风身上停了一秒，在子耀身上停了一秒（那个最小的孩子还站着），在百诺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了。

陆沉舟站在观战区的玻璃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洛小熠被架出去的背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站在他旁边的副教官听到了。

“太善良的人，活不长。”

副教官没敢接话。

洛小熠被抬出场地的时候，路过观战区。他听到了陆沉舟的话。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垮，是那种“我知道”的沉默。

他没有反驳。因为陆沉舟说的是对的。

善良的人活不长。在战场上，心软的人死得最快。但他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把能量分给周念。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做不到看着别人倒下去，而自己还有力气站着。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第八十分钟。场地里剩下八个人。

蓝天画还在。凯风还在。子耀还在。百诺还在。沙曼还在。

东方末还在。

他靠在远处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眼睛半闭着。他的雷系能量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但他在。

第九十分钟。第八个人倒下。剩六人。

第九十五分钟。第九个人倒下。剩五人。

第一百分钟。第十个人倒下。剩四人。

第一百零五分钟。第十一个人倒下。剩三人。

第一百零八分钟。第十二个人倒下。剩两人。

第一百一十分钟。倒数第二个人倒下。

直到场地里只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