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战的第十一个小时。
迷宫里的气氛已经变了。不再是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和互相试探,而是变成了一种更紧张、更焦灼的东西。有人结盟了,有人背叛了,有人躲在一个角落里不敢出来,有人在走廊里横冲直撞地寻找目标。
已经有五个人被淘汰了。
十九个人,剩十四个。
东方末在迷宫里走了将近十个小时,一直在观察。他找到了林寒三次,三次都站在足够出手的距离内,三次都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做不到。
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信息——他要确认一件事:林寒是谁的保护者。
这不是规则告诉他的,规则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不需要规则。他有自己的方式。
他在迷宫的墙壁上贴了七枚感应器。每一枚都覆盖一个区域,每一枚都在向他传送数据——谁经过了哪里,谁和谁碰了面,谁在保护谁,谁在追杀谁。
他把这些数据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第一块拼图:林寒和秦明结盟了。秦明是冰系,林寒也是冰系。两个冰系在一起,控制链很强,但他们的移动轨迹很奇怪——秦明总是在林寒前方五米左右,像一个开路先锋,而林寒总是落在后面,步伐谨慎,不主动出击,不冒进。
这不是进攻型结盟。这是保护型结盟。
秦明在保护林寒。或者说,秦明是林寒的保护者之一——但规则里每个人只有一个保护者,所以秦明不一定就是林寒的保护者,秦明可能只是林寒的队友。
但东方末不只看移动轨迹。他还看另一个人的位置。
蓝天画。
他从开始就注意到了——蓝天画总是出现在林寒附近。不是跟踪,不是猎杀,而是像一颗卫星一样绕着林寒转。她追杀完自己的目标赵九州,又花大量时间待在林寒的附近。她在林寒被秦明保护的时候不靠近,在林寒落单的时候悄悄移动到可支援的距离内,在林寒遇到危险的时候——虽然还没发生——但她已经提前选好了位置。
东方末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把所有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蓝天画的行动模式:她在花大量时间“待命”。
她待命的位置总是靠近林寒。
为什么?
如果林寒是她的目标,她会直接动手,不会只是“待命”。如果林寒是她的队友,她会更主动地配合,而不是保持距离。只有一种解释——林寒是她的保护者。她需要确保林寒不被淘汰,因为如果林寒出局,她会扣五十分。
五十分。
她会被淘汰。
东方末的眼睛睁开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他靠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应器、自己的脑子,已经把这个结论拼出来了。
林寒是蓝天画的保护者。
他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我为什么这么做”的思考。
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不是放弃任务。
是放弃淘汰林寒。
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
目标:林寒。
他把卡片对折,塞回口袋最深处。
然后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紧张。
是确认。
确认自己做了一个选择。
迷宫另一端。
蓝天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在走廊里绕了很久,一直没有遇到东方末。她以为他在某个地方追杀林寒——毕竟林寒是他的目标。
她有点紧张。不是因为担心林寒。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林寒被淘汰,她会扣五十分。
她加快脚步,朝林寒最后出现的位置赶去。
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色外套。
百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她不是在等蓝天画——至少看起来不像。
“百诺?”蓝天画喘着气,“你看到东方末了吗?”
百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
“在哪?”
“走了。”
“走了?去哪了?”
百诺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蓝天画皱眉。她总觉得百诺知道些什么,但百诺的表情太淡了,淡到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林寒呢?林寒还在吗?”
“在。”
蓝天画松了一口气。
百诺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然后合上。
“你的保护者还在。”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蓝天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林寒是我的保护者?”
百诺看了她一眼。
“猜的。”
然后她走了。
蓝天画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上来。
情报战结束。
十九个人,最后剩下十二个人。叶舟、柳青等七人被淘汰。
蓝天画站在综合大厅里,看着排行榜上自己的名字——第五名。比上一轮进了一名,她还活着。她的保护者林寒没有被淘汰。
她应该松一口气。
但她松不了。
因为在回来的路上,百诺跟她说了那句话。
“你被保护了。”
蓝天画问她“谁”。
百诺沉默了一下,说“那个你觉得嘴很硬的人”。1
磕到了!
蓝天画的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
东方末。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第二个反应是凭什么。第三个反应是——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她没问出口。百诺已经走了。
但她需要找到他。
走廊尽头。
蓝天画追上了东方末。
他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处,正准备转弯。听到脚步声,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东方末!”
蓝天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大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东方末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他继续走了。
蓝天画跑上去,跑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他。
东方末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是那种“你又想干嘛”的不耐烦。
“你是不是故意没淘汰林寒?”蓝天画的声音有点抖。
“你想多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蓝天画的眼眶红了。
“你保护了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东方末看着她。走廊的冷白色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
蓝天画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拳头攥紧了。
“东方末!”
他没有停。
“谢谢!”
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东方末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走得更快了。
走廊尽头,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但蓝天画看到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蓝天画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小了很多。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百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笔记本。
她不是偷听。她是在等蓝天画。
“他耳朵红了。”百诺说。
蓝天画愣了一下。“……你也看到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
蓝天画低着头。“百诺,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
“他不说。”
“那就等他愿意说的时候。”
蓝天画沉默了很久。
“百诺。”
“嗯。”
“我心跳好快。”
百诺看着她。
“正常。”
然后她转身走了。
当天深夜。
百诺的房间。
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三轮观察记录那页写了一行字:
东方末 → 蓝天画。未淘汰林寒。原因:林寒是蓝天画的保护者。推测东方末已自行推断出这一关系。保护倾向确认。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的星星不多,但很亮。
她看了一眼窗外洛小熠房间的方向。
然后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