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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初宜刘彻

入夏之后,边关的消息来得比往常勤了些。

卫初宜记得很清楚——那是六月十三的傍晚,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手中捏着一封军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压着喜悦却压不住眉梢的细微上扬。“你哥哥来信了。”

“哥哥说什么了?”

“匈奴单于今年秋收前不会有大动作,你哥哥的意思是趁这段空档在边境增设几个军屯点,这样万一明年开春匈奴来犯,粮草能就地补给,不用从长安千里迢迢运过去。”

“陛下准了?”

“准了。朕已经让户部拨了粮草和工匠过去。”

卫初宜点点头没有多问,却在那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条河,水光粼粼的,两个孩子在河边跑,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跑得快些,女孩跟在后面趔趔趄趄地追着喊哥哥——看不清面容,但那笑声落在她耳朵里,让她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张太医是第二天被请来的。他照例诊脉,三根手指搭在腕上闭目良久,眉头微动,随即睁开眼睛:“娘娘,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约莫一个月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与寻常喜脉略有不同,臣斗胆说一句——恐怕是两个。”

殿中安静了一瞬。卫初宜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她想起昨夜那个梦——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在河边跑。

“张太医,能确定吗?”

“月份尚浅,还不好说十成。但脉象确实不像单胎……臣过一个月再为娘娘诊一次。”

张太医退下后,卫初宜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夏风吹皱的荷塘水面。一个月了,这个孩子来了——不对,是这两个孩子来了。她想起昨夜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跑得快些的男孩和跟在后面摇摇晃晃的女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刘彻当天晚上就知道了。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张太医说了?”

“说了。一个月了。他说……可能是两个。”

“两个。”刘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两个的话,会更辛苦。”

“臣妾知道。但臣妾想……既然是上天给的,臣妾就接着。”

刘彻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翻过来,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孕期过得比前两次都快,也比前两次都累。前三个月吐得比怀刘闳时还厉害,闻不得油腥味,连御膳房飘过来的菜香都受不了。刘据每天傍晚都在椒房殿院子跑,跑完了就冲进殿中汇报今日战果,再跑出去继续练他的马步。刘闳已经两岁了,话还说不利索,但已经会跟在哥哥后面跑了,像只笨拙的小鸭子,追不上就坐在地上哭,哭两声又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卫初宜靠在榻上看着兄弟俩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六个月了,比前两次同月份都大些。她低头看着那隆起的弧度,心道还真是两个。

夜里有雨声敲在瓦上。她靠在榻边醒着,能感觉到腹中两个孩子的动静——一个在左边轻轻蹬了一下,另一个在右边缓缓翻了个身,仿佛已经各自占好了位置各自安睡。灵泉空间中的金莲比平时亮了一些,那朵金色的莲花在灵泉中央缓缓旋转着,花瓣边缘泛着柔和的光芒。那道属于刘彻的温暖光芒静静地环绕在金莲周围,像一层薄薄的光晕,安安静静地拢着整片空间。

入冬的时候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了,刘闳会趴在榻边看她的肚子,小心翼翼伸手摸一下:“母后……里面……有弟弟?”

“有弟弟,也有妹妹。”

刘闳歪着脑袋想了想:“妹妹……是什么?”

“妹妹就是……”卫初宜想了想,“就是跟你哥哥一样,比你小的孩子。”

“那据儿……是大哥哥?”

“对。你是大哥哥了。”

刘闳不太懂“妹妹”和“弟弟”的区别,但他懂了“大哥哥”三个字——那意味着比“哥哥”多一个字,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最小的了。他高兴地拍了两下手,又跑出去追哥哥了。

除夕夜守岁的时候,胎动忽然猛烈起来。卫初宜靠在暖炕上,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被刘彻握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灵泉空间中涌了出来,温暖而强大,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莫名熟悉的意味——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一道灵魂,穿过漫长的时光,找到了回家的路。

“初宜?”刘彻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孩子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动得有点厉害。”

灵泉空间中的金莲猛地亮了一下,花瓣边缘金光流转。刘彻的手微微一紧:“朕也感觉到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那道光芒如流星般掠过空间,缓缓沉入灵泉深处,在灵泉水面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

次日清晨,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椒房殿就忙碌起来。

卫初宜的阵痛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开始的,比预产期早了小半个月。刘彻从宣室殿赶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早朝时没来得及脱下的朝服,进门就被青禾拦在了产房外:“陛下,您——”

“朕进去。”

刘彻推门走了进去。接生嬷嬷们已经忙成一团,热水、帕子、剪刀、襁褓,一切都准备妥当,但所有人看到天子走进来都愣了一下。刘彻目不斜视地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卫初宜汗湿的手:“朕在这里。”

这一胎比前两次都久,也比前两次都痛。卫初宜攥着他的手,指节泛白,额角的汗浸湿了枕巾。刘彻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给她擦汗,没有催、没有急,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第一声啼哭在午时响起——接生嬷嬷的声音带着惊喜:“是个皇子!”

卫初宜没有力气看,只是喘着气问:“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娘娘别急——”接生嬷嬷的话音未落,第二声啼哭紧跟着响了起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接生嬷嬷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是个小公主!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龙凤胎!”

卫初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躺在枕头上,用尽了全身力气侧过头,看到接生嬷嬷们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走过来,一个裹着浅蓝色的小被,一个裹着浅粉色的小被——浅蓝的襁褓靠近她的一刹那,灵泉空间中的金莲猛地亮了一下。那道光芒极快地掠过空间又沉寂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安安静静地扎下了根。她忽然觉得怀里这个儿子与刘据、刘闳都不一样,他带着一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终于归家的安宁。

当夜,九天之上的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建元九年正月初一,椒房殿产下龙凤胎。皇子为刘彻第六子刘髆转世,公主为寻常婴孩,生于元旦,祥瑞之兆。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刘髆……朕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中,他早夭了。”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这一世他转世为卫初宜的儿子。有了灵泉空间的滋养,有了重生的父亲和胎穿的母亲……他也许,能活下来了。”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安静了一瞬。辛灵仙子望着天幕上那个裹在浅蓝襁褓中的婴儿,轻声说道:“他会平安长大的。”

天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夜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带着正月里清冽的寒意,拂过那张小小的面孔。孩子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攥着小拳头,嘴角弯了一下——像在做一场很长的、终于回到了家的梦。

卫初宜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女儿,在刘彻怀中合上了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响在耳畔。

“陛下,孩子们的名字……”

“朕想好了。”刘彻的声音很轻,“男孩叫髆。女孩叫月。”

刘髆。刘月。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新的一年在初生的啼哭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