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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初宜刘彻

御花园的春游之后,刘据念念不忘了好几天。

“母后,什么时候还去御花园?”

“母后,桃花的那个粉粉的掉下来,好好看。”

“母后,池塘里的鱼,据儿还想看。”

卫初宜被他念叨了三天,实在受不了了,对刘彻说:“陛下,据儿想去郊外看看。”她顿了顿,“臣妾也想出宫走走。”

刘彻想了想:“行。朕安排。”

三日后,天还没亮,椒房殿就热闹起来了。刘据自己爬起来的,鞋子穿反了一只,抱着宝剑站在殿门口等着。霍去病也一早起来了,穿了一身利落的短褐,腰间佩着短剑,站在台阶下等着。卫初宜抱着刘闳走出来,看到两个孩子已经整装待发,笑了:“这么早?”

“早!”刘据回答得中气十足,“据儿昨晚就准备好了!”

“你不是辰时睡的?”

“据儿准备好了才睡的!”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两辆——一辆给女眷和孩子们,一辆给刘彻和卫青。卫青今天也来了,难得从军营里抽出了一天空。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腰间佩着将剑,穿着一身便服,整个人看上去比在朝堂上松弛了不少。

刘据看到卫青,立刻扑了上去。“舅舅!”

卫青弯腰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据儿今天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舅舅带据儿去!”

“好。舅舅今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马车出了长安城西门,沿着官道向西北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转入一条小径,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河谷地,河水清浅,两岸柳树成荫,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草色青青,星星点点的野花散布在草地上,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刘据从马车上跳下来,愣住了一会儿。“哇——”他张大了嘴巴,仰头看着面前这片开阔的天地,声音小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好大……”

霍去病也下了马车,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峦。“那是终南山。”

“终南山是什么山?”

“就是……一座很大的山。”

“比御花园还大吗?”

“比御花园大很多很多。”

刘据又“哇”了一声,转头看向卫初宜:“母后,山上有神仙吗?”

卫初宜笑着摇头:“母后也不知道。据儿要上山去看看吗?”

“要!据儿要去!表哥也去!舅舅也去!父王也去!”刘据掰着手指数了一遍,确认所有人都要去,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往河边跑。

河水清浅,河底是圆润的鹅卵石,踩着不扎脚。刘据脱了鞋袜踩进水里,激灵了一下:“好凉!”

“春天水还冷,别站太久。”卫初宜在河边铺了一块毡布,把刘闳放在上面。小家伙五个月了,会翻身、会趴着抬头四处看,此刻正趴在毡布上,好奇地转动脑袋打量四周——这是他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新鲜。

刘彻在毡布另一边坐下来,从腰间解下佩剑放在一旁,难得没有奏章在手上。他靠在毡布上仰头看天,蓝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一朵像马,一朵像羊,还有一朵像一条鱼。

“陛下很久没有这样了吧。”卫初宜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天。

“久到朕都忘了。”刘彻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以前在代国的时候,朕常常这样躺着看云。到了长安,当了皇帝,就再也没有过了。”

“那陛下今天好好看个够。”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你呢?”

“臣妾在看陛下。”卫初宜笑了笑。

远处刘据已经跑到了河中间——水只到他膝盖,他弯着腰在水里捞着什么,被水冲得摇摇晃晃的。霍去病跟在他身后,一手拎着他的后衣领防他摔倒,那画面像一只大鸭子叼着一只小鸭子。

“表哥!有鱼!有一条鱼从据儿脚边游过去了!”刘据兴奋地回头喊,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去——霍去病一把捞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鞋上还滴着水。

“小心。”霍去病把人拎到岸边放下,“水里滑。”

刘据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鞋子,又抬头看了看表哥。“表哥,你刚才好快!”

“我会一点功夫。”

“那据儿也要学功夫!表哥你教据儿好不好?”

“好。等你再大一些。”

“又是等再大一些——你们都说等再大一些!”刘据噘起嘴,“据儿现在也不小了,据儿三岁了!”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好吧。那回去先教你扎马步。”

“扎马步是什么?”

“就是站着不动。”

“站着不动也算功夫?”

“算。”

刘据想了想,觉得站着不动好像不太威风,但既然是表哥说的,应该不会错,于是点了点头:“好!据儿学!”

卫青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擦剑,忽然听到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放下剑,循声看去,一只灰色的野兔从草丛中蹿了出来,在草地上停了一下,竖着长耳朵警惕地左右张望。卫青没有动。兔子的目光扫过毡布上躺着的刘闳时停住了——小家伙正趴在毡布上,小手抓着帕子兔子,歪着脑袋看它,发出咿呀一声。

兔子吓得一蹦,又往草丛中钻去。刘闳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瘪了瘪嘴,卫初宜赶紧把他抱起来哄,刘彻坐在旁边看着妻子哄儿子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过了午后,刘据玩累了,抱着宝剑靠在霍去病身边睡着了,口水滴在霍去病的袖子上。霍去病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让他靠着。卫初宜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柔软。

回程的路上,刘据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被卫青抱着上了马车。霍去病骑马跟在车旁,卫初宜掀开车帘,看着他笔直的背影——七岁的孩子,已经有了少年将军的影子。

“初宜。”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卫初宜放下车帘,靠进他怀中,“臣妾今天很开心。据儿也很开心。闳儿也很开心。”

“那就好。”

马车沿着官道向长安城的方向缓缓行驶,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终南山在暮色中变得朦胧而温柔。马车里的刘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表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