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闳百日之后,椒房殿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说是平静,其实是更热闹了——刘据多了一个玩伴,虽然这个玩伴目前还只会吃奶和睡觉,但刘据每天都要趴在他旁边看他好一会儿,等弟弟醒了就凑上去叽叽喳喳地说话,也不管弟弟听不听得懂。
“弟弟,你看这个!”刘据举着一块积木,“这是据儿搭的!厉害不厉害?”
刘闳躺在小床上,睁着一双黑亮亮的杏眼,看着哥哥,然后手舞足蹈地咿呀了几声,像是在说“给我给我”。刘据把积木递到他手里,刘闳攥着木块就往嘴里塞,啃得一脸口水。
“母后!弟弟吃积木!”
卫初宜放下手中的书卷,走过去把积木从刘闳嘴里抽出来,擦了擦他脸上的口水。“闳儿,积木不能吃。”
刘闳咧开没有牙的嘴,冲她笑了,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卫初宜笑着摇了摇头,用帕子给他擦干净。这孩子,长着一张和他哥哥一样讨人喜欢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她有时候看着刘闳的脸,会恍惚觉得看见了刘据小时候的样子,但仔细看又不一样——刘据更闹腾,刘闳更安静些,虽然才三个多月,但已经能看出来性子不同了。
刘闳喜欢被抱着到处走。青禾抱着他站在窗边看风景,他就不哭;放下来就哼哼唧唧地抗议。卫初宜有时候抱着他在椒房殿里走动,指着窗外的花树说“闳儿你看那是花”,他就咿咿呀呀地回应,小腿蹬得欢快,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
这天下午,刘彻来得比平时早,走进殿中看到卫初宜正抱着刘闳在窗前看花,刘据坐在地上堆积木,嘴里念念有词,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母子三人身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卫初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笑着轻轻拍了拍刘闳的后背:“闳儿,看你父王来了。”刘闳扭过脑袋,看到他,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只小螃蟹。刘彻走过去,伸出手接过了儿子。刘闳在他怀中蹬了蹬腿,仰着脑袋看他,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脸,发出咿咿呀呀的音节。
“父王。”
刘彻微微怔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你叫父王了?”
“咿呀!”刘闳当然还不会说话,只是巧合地发出了类似的音节,但已经足够让刘彻高兴好一阵了。他把儿子举高了些:“再叫一声,父王没听清。”刘闳以为他在逗自己玩,笑得口水直流。
卫初宜忍不住笑出了声:“陛下,他才三个月,哪会叫父王。”
“朕知道。但他刚才确实叫了。”刘彻放下儿子,伸手擦去他嘴角的口水,“这小子,以后肯定比据儿先学会叫父王。”
“据儿是一岁才会叫的。闳儿要是一岁半才学会,陛下岂不是要失望了?”
“不会。朕等得起。”
刘据听到声音抬起头:“父王弟弟会叫父王了吗?”
“还不会。”
“那据儿教他!据儿会叫父王!”刘据跑过去,蹲在刘彻面前,仰着脑袋认真地对着刘闳喊:“父——王——跟哥哥学——父——”
刘闳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响亮地打了个嗝。刘据愣了一下,卫初宜笑得趴在刘彻肩上,连站在旁边的青禾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刘据鼓了鼓腮帮子:“母后!弟弟不听据儿的话!”
“弟弟还小,等他大了就会了。”
刘据低头看着弟弟,忽然伸出小指头,在刘闳眼前晃了晃:“那你跟哥哥拉钩,等你会叫父王了,一定要第一个叫哥哥听。”刘闳伸手攥住哥哥的小指头,攥得紧紧的,又咧嘴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闳一天天长大。他会翻身了,会趴着抬起头看周围了,会在卫初宜给他喂奶时伸手抓她的衣襟了。张太医每次来诊脉都说“皇子殿下很健康,比同龄的孩子壮实些”,卫初宜心里明白,这和灵泉水脱不了干系。她没有用灵泉水直接喂养孩子,但金莲绽放时空间中的灵气弥漫,连带着她自己的体质也影响着胎儿。刘闳比刘据当年的眉眼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光泽,卫初宜有时候凝神看着熟睡的儿子,会恍惚觉得那层光泽和她自己皮肤上的珠光有某种相似。她不敢深想,只是每次喂奶前都会在空间中泡一杯灵泉水喝下去,让那股力量流淌过全身,再通过乳汁传给孩子。
百日后刘彻回了宣室殿,边境那边传来一些小摩擦,但不算大事。卫初宜反而有些不习惯了——这三个月里他几乎是天天来看她,有时候一天来两趟,现在忽然又回到以前的节奏,她发现自己居然会想他。她把这归结为“产后容易胡思乱想”,没有跟任何人说。
这天晚上,刘彻来得比平时晚。卫初宜已经哄睡了刘据和刘闳,坐在窗边看书等他——实际上书卷举了半天也没翻过一页,目光时不时飘向殿门口的方向。他走进殿中,看到她还没睡,随手解了外袍挂好:“怎么还没睡?”
“等陛下。”
刘彻走到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几乎没翻动的书卷:“等朕等了多久?”
“没等多久。”
“书卷都没翻过页,还说没等多久?”
卫初宜放下书,看着他:“臣妾就是……想等陛下回来。”
刘彻看着她,看了片刻,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朕回来了。”
窗外夜风穿过院子,窗棂上的竹帘轻轻拂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卫初宜靠进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又想太多了。
“初宜。”
“嗯?”
“朕明天一整天都在宫里。你想做什么?”
卫初宜想了想:“陛下带臣妾去御花园走走吧。闳儿还没见过御花园的花呢。”
“好。朕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