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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中秋过后

卫初宜刘彻

中秋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御花园中的桂花开了满树,金黄色的花朵挤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像是能醉人。椒房殿前的荷花池彻底枯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荷茎立在水中,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卫初宜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穿衣服能明显地看出来,走路也比以前慢了一些。

但她的妊娠反应终于过去了。

张太医来诊脉的时候,点了点头。“娘娘,胎儿很好,脉象强劲有力。妊娠反应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可以正常进食了。”

卫初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个月,她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都吐,连酸梅汤都只能喝半碗。现在终于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像重生了一样。

“娘娘,这是今早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青禾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尚膳正说,娘娘现在可以吃些甜的。”

卫初宜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很软,很甜,带着桂花的清香,她吃完了整块,没有反胃。她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一碟桂花糕被她吃了大半。

“娘娘慢些吃。”青禾笑着给她倒了杯温茶,“这桂花糕又不会跑。”

卫初宜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笑了。“臣妾一个月没好好吃东西了,终于能吃进去了。”

刘据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把桂花,黄灿灿的。“母后!据儿给你摘了花!香香的!”

他跑到卫初宜面前,将桂花举到她面前。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卫初宜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据儿,这花是你摘的?”

“嗯!据儿自己摘的!表哥帮据儿摘的!”刘据仰着脑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表哥把据儿抱起来,据儿就摘到了!”

“表哥呢?”

“表哥去练剑了。他说晚上回来陪据儿玩。”

卫初宜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桂花,让青禾找了一个瓶子插起来,摆在窗前的书案上。满室都是桂花的香气。

“据儿,过来。”她朝儿子招了招手。

刘据跑过去,爬上她的腿,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坐在她怀中。“母后,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明年春天。”

“春天是什么时候?”

“就是……花儿开了,草绿了,天暖和了的时候。”

刘据想了想。“那要等好久好久。”

“不久。一转眼就到了。”

卫初宜低头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温暖。一个孩子在她肚子里慢慢长大,一个孩子在她怀中调皮地坐着。她是一个母亲了,而且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霍去病在期门军的训练越来越刻苦了。赵校尉在给刘彻的禀报中说:“此子骑射精进神速,远超同龄之人。然其过于拼命,常有轻伤而不自知。”

刘彻看完禀报,没有说什么,只是让赵校尉继续看着。当天晚上他来到椒房殿,卫初宜正坐在窗边喝安胎药。他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将她喝了一半的药碗接过来,放在一旁。

“陛下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下朝早。”他伸出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孩子今天乖不乖?”

“乖。今天没怎么动。”

“朕听赵校尉说,去病又受伤了。”

卫初宜的手微微一顿。“严重吗?”

“不严重。擦破了一点皮。”刘彻的声音很平淡,“但他这样下去不行。七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只知道拼命。朕怕他以后会把自己练废了。”

卫初宜沉默了片刻。“陛下想怎么做?”

“朕想让他去上林苑待几天。”刘彻说,“那里的环境比期门军校场好,朕可以亲自教他一些东西。”

卫初宜看着他。“陛下想亲自教去病?”

“朕前世教过他。”刘彻的声音很低,“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但这一世,朕想早一点。”

卫初宜握住了他的手。“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去?”

“明天。”

第二天一早,刘彻带着霍去病去了上林苑。霍去病骑在一匹小马驹上,跟在刘彻的马后面,一声不吭,但眼睛很亮。上林苑很大,比期门军的校场大太多了——有山林、有湖泊、有草原、有密林。刘彻带着他在苑中纵马奔驰,从日出跑到日落。

傍晚,刘彻在一个山坡上停下来,翻身下马。霍去病也跟着下了马,走到他身边。

“去病,你知道朕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臣不知道。”

“你太拼命了。”刘彻转过身,看着他,“期门军的训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你还在拼命加练,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霍去病低着头,没有说话。

“去病,朕不是不让你练。”刘彻的声音低了下去,“朕是想告诉你——打仗不是靠蛮力。要靠脑子。你现在七岁,打得过十岁的人,但等你十七岁了,还打得过二十七岁的人吗?仗要靠智谋打,不是靠蛮力打。”

霍去病抬起头,看着刘彻。“陛下说得对。”

“所以朕要教你兵法。你不是想变强吗?只有蛮力不算强,会动脑子才算真正的强。”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一下。“陛下愿意教臣?”

“朕亲自教你。”

山坡上的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

霍去病在上林苑住了十天。十天里,刘彻每天教他读兵书、讲战例、练骑射。霍去病学得很快,刘彻讲一遍他就记住了,讲两遍他就能举一反三。刘彻有时候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会想起前世——那个十九岁就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也是这样,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强。只是前世他教他兵法的时候,他已经十七岁了。而现在,他才七岁。

他早了十年。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十天之后,霍去病回宫了。他比十天前黑了一些,但精神更好,眼睛也更亮了。刘据早就在椒房殿门口等着了,看到表哥从回廊那头走来,立刻跑过去。

“表哥!你回来了!据儿好想你!”他跑过去,抱住霍去病的腿,“表哥,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去上林苑了。”霍去病弯腰将他抱起来,“陛下教臣兵法。”

“兵法是什么?”

“就是……怎么打仗。”

刘据想了想。“那表哥以后打仗会赢吗?”

“会。”

“那据儿以后也学兵法。据儿也要赢。”刘据将脸埋在霍去病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表哥以后打仗要带上据儿。”

霍去病的嘴角微微上扬。“好。等你长大了,我带着你。”

卫初宜站在殿门口,看着两个孩子走进来,一个抱着一个,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的胎动。孩子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初宜。”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他站在回廊的那一头,手中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马鞭。“陛下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去病回来了,朕当然要回来看看。”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霍去病抱着刘据,已经走进殿中去了。

“他去病这一去上林苑,学到了不少。”卫初宜说。

“嗯。他学得很快。”刘彻的目光落在远处,“比朕想象的还要快。”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孩子今天动了吗?”

“动了。刚才踢了一下。”

刘彻伸出手,放在她的肚子上,等了一会儿。肚子里又轻轻踢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手。

“他认识朕了。”刘彻的唇角微微上扬。

“陛下怎么知道?”

“他踢朕了。这不是打招呼是什么?”

卫初宜笑了。秋风吹过,吹落了几片金黄色的桂花,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和发间。她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花瓣,他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花瓣,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到了,然后握在了一起。

长安城的秋天,很美。椒房殿中,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