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初宜苏醒后的第三日,长安城放晴了。
连日的暴雨将整座未央宫洗得砖红瓦亮,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光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漪澜殿前的荷花池涨满了水,浑浊的泥水退去后,荷叶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泥沙,但已经有几朵新荷从淤泥中钻了出来,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刘据一大早就在殿中跑来跑去,嘴巴一刻不停。
“母妃,今天吃什么?”
“母妃,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母妃,据儿的剑呢?”
“母妃,据儿想去御花园看蝴蝶!”
卫初宜靠在榻上,笑着应他,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灵泉空间中的金莲重新绽放了,灵珠的光芒比昏迷前更加璀璨,整方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雾中。她每天都会喝一杯灵泉水,身体的恢复速度快得让张太医连连称奇——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诊脉时多看了她两眼,然后点点头说“夫人恢复得很快”。
刘彻下朝后直接来了漪澜殿。他走进殿中,看到卫初宜靠在榻上、刘据趴在她身边、两个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中午吃什么,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陛下?”卫初宜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笑,“陛下今天下朝好早。”
“没什么大事。”刘彻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张太医说再养几日就无大碍了。”
刘彻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他想起了她昏迷那八天的日子,心中一阵发紧。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他要把她放在一个任何人都动不了的位置上。
“初宜。”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嗯?”
“朕要册封你为后。”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刘据不知道“册封为后”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母妃愣住了,父王表情很认真,也跟着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两个人。
卫初宜看着刘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册封为后——这四个字太重了。不是她没有想过,而是她不敢想。陈阿娇才被废不久,她就封后,朝堂上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说?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哑,“臣妾——”
“你听朕说。”刘彻打断了她,握住了她的手,“朕不是在和你商量。朕是告诉你。”
卫初宜的眼泪掉了下来。“陛下,臣妾不是皇后出身,没有根基,朝堂上的人会说——”
“朕不管他们说什么。”刘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是朕的夫人,是据儿的母亲,是大汉皇子之母。你配得上这个位置。”
“可是——”
“没有可是。”刘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昏迷那八天,朕想了很多。朕在想,如果那天你真的醒不过来了,朕怎么办,据儿怎么办,你哥哥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朕不敢想。”
卫初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朕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刘彻看着她的眼睛,“朕要把你放在最高的位置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的皇后,任何人动你,就是与朕为敌。”
刘据在旁边听不太懂,但他看到母妃哭了,连忙爬过去,用袖子擦她的脸。“母妃不哭,据儿在。”
卫初宜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刘彻看着这母子二人,伸出手,将他们一起揽入怀中。
册封皇后的旨意是在大朝会上宣布的。
朝堂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惊讶,有人不满,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不动声色。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因为刘彻站在御座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清楚地告诉所有人:朕已经决定了,谁反对,谁就是与朕为敌。
卫青站在武将队列中,听完旨意,低着头,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在袖中攥得指节泛白。初宜,你终于走到了这一天。哥哥为你骄傲。
窦太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长乐宫捻佛珠。她听完宫女的禀报,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
“册封卫初宜为后?”她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听不出喜怒。
“是。陛下在大朝会上宣布的,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窦太后沉默了片刻,手中的佛珠又开始捻动。一颗,一颗,又一颗。
“卫初宜。”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哀家说过,她比哀家想象的好。”
她顿了顿。
“既然陛下要封,那就封吧。”
“太皇太后,朝堂上有人不满——”
“让他们不满去。”窦太后的声音很平静,“陛下的主意,谁改得了?再说了,卫初宜生了皇子,哥哥是大将军,自己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样的人,做皇后也不算委屈了大汉。”
宫女不敢再说什么,退了下去。
窦太后靠在美人榻上,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继续捻动。她想起了刘据——那个叫她“太太”、给她带米糕、给她哈气暖手的小家伙。如果卫初宜当了皇后,刘据就是嫡长子了。大汉的天下,将来要交到那个孩子手上。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王太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长信宫喝茶。她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终于下定决心了。”
“太后觉得这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王太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卫初宜当了皇后,陈阿娇就彻底翻不了身了。那个骄横跋扈的东西,哀家早就看不惯了。”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
“再说了,据儿是哀家的孙子。他当了嫡长子,将来太子之位就是他的。哀家的孙子当太子,哀家当然高兴。”
消息传到长门宫的时候,陈阿娇正在窗前照镜子。她听完宫女的禀报,手中的铜镜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册封皇后?”她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破屋顶,“她?那个贱婢?她凭什么当皇后?”
宫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阿娇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被高墙围住的天空,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冬天的风还冷。
“本宫输了。本宫早就输了。现在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镜,照着自己的脸。镜中的女人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哪里还有当年“金屋藏娇”时的半分影子?
“卫初宜,”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铜镜从她手中再次滑落,这次她没有捡。
漪澜殿中,卫初宜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卷竹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册封皇后的旨意已经下了,礼部已经在准备册封大典了。她就要成为大汉的皇后了。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泉空间。金莲在灵泉中央盛开着,花瓣全部张开,露出内部金色的花蕊。花蕊中央的灵珠在缓慢旋转,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灵泉水面上漂浮的金色光点汇聚成一片淡淡的光雾,将整方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她伸手摸了摸金莲的花瓣,花瓣温热而柔软,像是在回应她。
“你也觉得这是好事吗?”她轻声问。金莲的花瓣颤了一下,像是在说“是”。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刘据正坐在地上玩积木,嘴里念念有词,叠到第五块的时候倒了,他“哎呀”一声,又开始重新叠。
“据儿。”她轻声唤道。
“嗯?”刘据抬起头。
“母妃要当皇后了。”
刘据歪着脑袋想了想。“皇后是什么?”
“就是……很大的官。”
“比父王还大吗?”
卫初宜笑了。“没有父王大。父王是最大的。”
刘据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合理,低头继续叠积木。
当天晚上,刘彻来到漪澜殿的时候,卫初宜正坐在窗边发呆。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册封大典的事。”卫初宜转过头看着他,“陛下,臣妾有点紧张。”
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紧张。有朕在。”
“臣妾知道。但臣妾还是紧张。”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玺——不是传国玉玺,而是一枚私印,上面刻着“大汉皇后之宝”六个字。
“这是朕让人准备的。册封大典上会用。”
卫初宜接过玉玺,捧在手心。玉玺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通体碧绿,温润如玉——不,它本来就是玉的。她翻过来,看着底部的刻字——“大汉皇后之宝”。她的眼眶又红了。
“陛下,臣妾何德何能……”
“你不需要德能。”刘彻打断了她,“你是朕的夫人,这就够了。”
卫初宜将玉玺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窗外,月光洒在荷花池上,水面银光闪闪。长安城的夏天,夜晚还有些热,但漪澜殿中,很暖。
册封大典定在八月初八,黄道吉日。
礼部忙得脚不沾地,准备册宝、准备仪仗、准备礼服、准备祭天的牲口。整个未央宫都在为这场大典忙碌着,宫女们缝制新衣,太监们打扫宫殿,乐师们排练乐曲,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卫初宜的皇后礼服是尚衣局赶制的——正红色的深衣,绣着金色的凤凰纹样,裙裾上缀着珍珠和宝石,重得她试穿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刘据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溜圆。
“母妃好漂亮!”他拍着手,嘴里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卫初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镜中的女子明艳动人,肤若凝脂,在红色礼服和金凤的映衬下,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红牡丹。她入宫快两年了,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歌女,走到今天这一步。
“夫人——不,娘娘。”青禾的眼眶红了,“您终于熬出头了。”
卫初宜握住她的手。“还没到大典呢,别急。”
册封大典的前一晚,刘彻没有回宣室殿。他留在漪澜殿,和卫初宜、刘据一起用了晚膳,然后一家三口坐在窗前看月亮。
“父王,月亮像米糕。”刘据指着天上的月亮,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刘彻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儿子。“不是像米糕,是像玉璧。”
“玉璧是什么?”
“就是……圆圆的、白白的、很值钱的东西。”
“能吃吗?”
“不能。”
刘据顿时没了兴趣,低头继续玩他的宝剑。
卫初宜靠在刘彻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明天,她就是大汉的皇后了。这不是她入宫时想过的事——她入宫时只想活下去,只想保护自己和据儿,只想让哥哥有机会施展才华。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后。
但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初宜。”刘彻低声说。
“嗯。”
“明天之后,你就是朕的皇后了。名正言顺的皇后。谁也不能动摇你的位置。”
卫初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陛下,臣妾不怕别人动摇。臣妾只怕有一天陛下后悔。”
刘彻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
“朕不会后悔。朕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可能后悔,但娶你当皇后,朕永远不会后悔。”
卫初宜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长安城的夏天,夜晚还有些热。
但漪澜殿中,很暖。
九天之上,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四年·册封皇后】
【卫初宜苏醒后,刘彻决定册封她为皇后。他在漪澜殿中对她说:“朕不是在和你商量,朕是告诉你。”】
【朝堂上无人敢反对。窦太后说:“既然陛下要封,那就封吧。”王太后说:“卫初宜当了皇后,据儿就是嫡长子了。”】
【陈阿娇在长门宫中得知消息,铜镜落地。她说:“她赢了。她彻底赢了。”】
【册封大典定在八月初八。】
李世民看完这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卫初宜要当皇后了。”他开口,“从歌女到皇后,她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不是两年。”长孙皇后说,“是从胎穿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她只是不知道而已。”
“刘彻说‘朕不是在和你商量,朕是告诉你’。”李世民的唇角微微上扬,“这句话,很有帝王的气魄。”
“也很有丈夫的气魄。”长孙皇后说,“他不需要她同意,但他需要她知道——他认定她了。”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所有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齐聚一堂。
“要当皇后了!”王默激动得跳了起来,“卫初宜要当皇后了!”
“她值得。”陈思思的眼眶红红的,“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差点连命都没了。她值得这个位置。”
“刘彻说‘朕永远不会后悔’。”舒言推了推眼镜,“这句话,比他说的任何话都重。一个帝王说‘不后悔’,意味着他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朝堂上的非议、史官的评价、后人的议论。他不在乎。他只要她。”
“陈阿娇说‘她赢了’。”建鹏的声音有些沉,“她终于承认了。”
“她不是承认卫初宜赢了。”颜爵摇着扇子,“她是承认自己输了。这两者不一样。”
辛灵仙子望着天幕上那个靠在刘彻肩上的女子,轻声说:“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把她推向这个位置。陈阿娇的刁难没有打倒她,馆陶公主的敌意没有打倒她,窦太后的审视没有打倒她,巫蛊之术没有杀死她。她挺过来了,所以她站在了这里。”
天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夜,还很漫长。
但漪澜殿中,灯火通明。刘彻抱着已经睡着的刘据,和卫初宜并肩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初宜。”他低声说。
“嗯。”
“明天之后,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卫初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臣妾知道。”
“怕不怕?”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陛下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月光洒在荷花池上,水面银光闪闪。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