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
建元三年的冬天,长安城又下雪了。
这年的雪比去年来得早,十一月没过半,第一场雪就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未央宫的琉璃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远看像撒了盐。漪澜殿前的荷花池早已结了冰,枯黄的荷叶冻在冰面上,在雪中若隐若现。刘据一岁半了。
小家伙穿着厚厚的小棉袄,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球,在漪澜殿中跑来跑去,手里还是抱着那把宝剑——现在这把剑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走到哪儿抱到哪儿,吃饭要放在旁边,睡觉要放在枕边,连卫初宜给他洗澡,他都要先把剑放在浴盆旁边,洗完了再拿起来。
“母妃!雪!”刘据跑到窗边,踮起脚尖,扒着窗沿往外看。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在空中旋转着落下,他看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
“那是雪。”卫初宜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据儿喜欢雪吗?”
“喜欢!”刘据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雪白白的,像米糊!”
卫初宜忍不住笑了。她这个儿子,什么都要和吃的联系起来。荷花是“大饼”,因为圆圆的;月亮是“米糕”,因为也是圆圆的;现在雪是“米糊”,因为白白的。
“母妃,据儿可以出去玩吗?”
“现在不行。雪还在下,太冷了。等雪停了,母妃带你出去玩。”
刘据噘了噘嘴,但没有闹。他趴在窗沿上,继续看雪,嘴里念念有词——“雪雪雪”,像是在和雪花说话。
卫初宜站起身,走到火盆边,加了几块炭。漪澜殿中烧了地龙,比外面暖和很多,但她还是怕刘据着凉,又给他加了一件小马甲。
“夫人,”青禾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落了一层雪,“长乐宫来人了。”
卫初宜心中一动。“请进来。”
来的是窦太后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她走进漪澜殿,掸了掸身上的雪,行了一礼。
“夫人,太皇太后说,雪天路滑,让夫人和皇子不必去长乐宫请安了。等天晴了再去。”
卫初宜微微一怔。窦太后这个人,从来不主动免了谁的请安。即使是陈阿娇,下雪天也得去长乐宫坐着,有时候等了一个时辰窦太后才见,有时候等了半天说一句“今天不见”就打发了。现在居然主动说“不必来了”?
“臣妾知道了。请嬷嬷替臣妾谢太皇太后的体恤。”
嬷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边看雪的刘据身上,停了一瞬。
“皇子殿下长大了不少。”
“是啊,孩子长得快。”
嬷嬷又看了刘据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极细微的一丝,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然后她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卫初宜站在殿门口,看着老嬷嬷的背影消失在雪中,心中转了几个念头。窦太后这个老太太,心思深得很。她免了请安,不是因为体恤,而是因为她不想让刘据在雪天来回跑。她在意刘据。这个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把这个曾孙放在心上了。
“母妃!”刘据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雪停了!”
卫初宜走过去一看,雪确实小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片在空中飘着。
“好吧,母妃带你去玩。但只能玩一小会儿,不能太久。”
“好!”
卫初宜给他戴上虎头帽,围上小围巾,又检查了一遍小棉袄有没有系好,才牵着他的手走出漪澜殿。青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炉和帕子。
御花园中已经积了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还没有人踩过。刘据看到这片雪地,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松开卫初宜的手,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哇——哇——”他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兴奋得又叫又跳,手中的宝剑在雪地里画出一道道痕迹。他蹲下来,捧起一把雪,举过头顶,雪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他脸上、头上、肩膀上。
“母妃!雪冰冰的!”
“当然冰冰的,因为是雪嘛。”卫初宜蹲在他身边,帮他拍掉脸上的雪。
刘据又捧了一把雪,这次没有撒,而是团了团,团成一个不太圆的球,然后朝卫初宜扔了过来。雪球砸在卫初宜的裙子上,散开了。
“据儿!你砸母妃!”
刘据咯咯地笑,转身就跑,小短腿在雪地里跑不快,跑了几步就摔了一跤,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中。
卫初宜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刘据抬起头,脸上全是雪,眉毛上、睫毛上都是白的,但他没有哭,而是在笑,笑得前仰后合。
“母妃!雪好吃!”
“你吃雪了?”卫初宜又气又笑,赶紧用帕子给他擦脸,“雪不能吃,脏。”
“不脏!白的!”
“白的也不能吃。”
刘据噘了噘嘴,但没有反驳。他趴在雪地里,四肢张开,在雪地上印了一个“大”字。然后翻过身,又印了一个。
“母妃看!据儿!”
卫初宜看着雪地上那个小小的、四肢张开的人形印记,眼眶忽然有些热。她的儿子,在雪地里印了一个自己。
“看到了。据儿好厉害。”
刘据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都是雪,像个小雪人。他跑到卫初宜面前,伸出两只红通通的小手,举起来给她看。“母妃,手冷。”
卫初宜握住他的小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搓了搓。“还冷不冷?”
“不冷了。”刘据抽回手,又跑回了雪地里。
青禾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炉,笑着摇头。“夫人,皇子殿下这性子,像您。”
“像我吗?”卫初宜看着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刘据,嘴角带着笑,“我觉得像他舅舅。”
“像陛下也像。”青禾说,“陛下小时候,听说也这样。”
卫初宜想起刘彻说过的话——“朕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看什么都好奇。”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从天而降。卫初宜怕刘据着凉,叫了他好几声,他才依依不舍地从雪地里走出来。
“母妃,明天还能来玩吗?”
“明天看天气。”
“那后天呢?”
“后天也看天气。”
刘据噘着嘴,被卫初宜牵着走回了漪澜殿。一路上他不停地回头看那片雪地,小脚印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延伸着,像是写给冬天的一封信。
当天晚上,刘彻来的时候,刘据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上抱着宝剑,正在和青禾玩积木。他看到刘彻进门,眼睛一亮,丢下积木,抱着宝剑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跑过来。
“父王!父王!据儿今天玩雪了!”
刘彻弯腰将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红扑扑的小脸。“雪好不好玩?”
“好玩!雪冰冰的,白白的,像米糊!”刘据用手比划着,“据儿还吃了雪!”
刘彻转头看向卫初宜,卫初宜无奈地笑了笑。“臣妾拦不住。他一头扎进雪地里,吃了一嘴。”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抱着刘据走到榻边坐下。“据儿,雪不能吃,吃了肚子疼。”
“可是它白的。”刘据歪着脑袋,“白白的东西,不是都可以吃吗?”
刘彻想了想,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白白的东西——米糊是白的,奶是白的,馒头是白的,确实都可以吃。一个一岁半的孩子,逻辑居然没毛病。
“据儿,有的东西白白的,也不能吃。”卫初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比如说,白色的花不能吃,白色的石头不能吃,白色的雪也不能吃。”
刘据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白色的米糊能吃。”
卫初宜无语了。他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吃的。
刘彻笑了,笑得很畅快。他抱着儿子,看着卫初宜,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据儿像你。”他说,“脑子转得快。”
“臣妾可没教他吃雪。”卫初宜连忙撇清。
“不是吃雪,是那个道理——白白的东西都能吃。他用了归纳法。”刘彻的唇角微微上扬,“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分不清东西南北。”
卫初宜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说他像刘据这么大的时候分不清东西南北——他是重生的,他当然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但她没有问,只是笑了笑。“陛下小时候也这么淘气?”
“比他还淘气。”刘彻低头看着怀中的刘据,“但朕没有他这么幸运。朕小时候,没有人带朕去雪地里玩。”
刘据仰着脑袋看着他,“父王不哭,据儿带父王去玩!”
刘彻的眼眶红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他将刘据举高了一些,声音有些哑。“好,下次你带父王去。”
一家三口坐在窗边,窗外又飘起了雪。雪花在夜空中旋转着落下,被殿中的烛光映成了金黄色,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坠落人间。
夜深了,刘据被青禾抱去睡了。
刘彻和卫初宜坐在窗边,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和几碟小菜。卫初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温热,带着淡淡的兰陵酒香。
“陛下,”她放下酒杯,“今天太皇太后派人来,说雪天路滑,让臣妾和据儿不必去请安了。”
刘彻的手微微一顿。“她主动说的?”
“是。臣妾觉得,太皇太后是在意据儿。”
刘彻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祖母这个人,最在意的就是血脉。据儿是她的曾孙,她不可能不在意。只是她这个人,一辈子都不肯让人看出她在意什么。”
“臣妾明白。”
“但她主动免了你们的请安,这说明她已经开始把据儿放在心上了。”刘彻放下酒杯,看着卫初宜的眼睛,“这是好事。”
卫初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纷纷扬扬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床棉被,碎片落了一地。
“初宜。”刘彻忽然开口。
“嗯?”
“你入宫多久了?”
卫初宜想了想。“一年多了。臣妾是建元二年春天入宫的,现在是建元三年冬天,一年零八个月。”
“一年零八个月。”刘彻重复着这两个数字,声音很低,“朕觉得过了很久。”
卫初宜看着他,没有说话。
“朕有时候觉得,你好像一直都在。”刘彻的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雪花上,“好像从朕记事起,你就在朕身边了。但朕知道不是。”
卫初宜的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她想问,但没有问。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臣妾以后也会一直在。”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窗外,雪还在下。长安城的冬天,很冷。但漪澜殿中,很暖。
第二天,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卫初宜带着刘据去长乐宫请安。刘据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小棉袍,头上戴着虎头帽,怀里抱着宝剑,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摇摇晃晃但很认真。
窦太后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捏着佛珠,眼睛半闭半睁。她看到卫初宜牵着刘据走进来,佛珠没有停,但眼皮抬了一下。
“来了?”
“臣妾带皇子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卫初宜行了一礼,然后低头对刘据说,“据儿,叫太皇太后。”
刘据仰着脑袋看着榻上的老太太,然后咧嘴笑了。“太太!”
窦太后的手微微一顿。上次他叫“太太”是一岁,现在一岁半了,还是叫“太太”。
“叫太皇太后。”卫初宜纠正他。
“太—皇—太—后—”刘据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四个字念完,喘了口气,然后又说,“太太!”
窦太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她放下佛珠,朝刘据招了招手。“过来。”
刘据松开卫初宜的手,抱着宝剑,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他走到榻前,把宝剑放在地上,然后扒着榻沿,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爬上去。窦太后伸手,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刘据坐在她怀中,仰着脑袋看着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手很凉,脸上有很多皱纹,但他没有嫌弃,而是认真地摸着,像在摸一件稀罕的东西。
“太太,你冷。”
窦太后微微一怔。“什么?”
“太太手冷。”刘据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学卫初宜的样子,哈了一口气,然后用两只小手搓了搓,“还冷不冷?”
窦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一幅古老的画像忽然活了过来。
“不冷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卫初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窦太后这个样子——这个老太太,七十多年来,大概很少有人这样对她。不是恭敬,不是讨好,不是畏惧,而是一个孩子最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
“太太,据儿昨天玩雪了!”刘据坐在窦太后腿上,开始叽叽喳喳地讲他玩雪的经历,“雪冰冰的,白白的,像米糊!据儿还吃了雪!”
窦太后低头看着他。“吃了雪?肚子疼不疼?”
“不疼!母妃说不能吃,白的也不能吃。可是米糊也是白的。”刘据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和她讨论这个问题,“太太,为什么米糊能吃,雪不能吃?”
窦太后想了想,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卫初宜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据儿,因为米糊是热的,雪是冷的。吃了冷的会肚子疼。”
刘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据儿把雪热一热再吃。”
卫初宜无语了。
窦太后却笑了,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无声的笑,而是带着声音的、真正的笑。她的笑声有些苍老,但很清脆,像是很多年没有用过的乐器,忽然被弹响了。
殿中的宫女们都愣住了。她们在长乐宫当差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过太皇太后这样笑。
“你这个小东西。”窦太后用手指点了点刘据的鼻子,“跟你父王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据不知道“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应该是好话,因为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从长乐宫出来的时候,刘据趴在卫初宜怀中,手里还抱着那把宝剑,已经困了。他今天说了好多话,走了好多路,电量耗尽了。
“母妃,”他含混不清地说,“太太笑了。”
“母妃看到了。”
“太太笑起来好看。”
卫初宜低头看着怀中快要睡着的儿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的儿子,在一岁半的年纪,做了一件她一年多都没有做到的事——他让窦太后真心地笑了。
“据儿,”她轻声说,“你比你父王厉害。”
“据儿厉害。”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天晚上,刘彻来到漪澜殿的时候,卫初宜把白天在长乐宫的事告诉了他。
刘彻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笑了?”
“笑了。还笑出了声。殿中的宫女都说,从来没听过太皇太后那样笑。”
刘彻靠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祖母这一辈子,不容易。”他的声音很轻,“她年轻时跟着先帝,从代国到长安,从一个王妃变成皇后。先帝走的时候,她还不到五十,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帝国,撑起了朕的父亲,撑起了朕。”
他顿了顿。
“她从来不笑。朕小时候以为她不会笑。后来朕才知道,她不是不会笑,是不敢笑。这宫里,有太多人盯着她。她一笑,别人就觉得她好说话了,就会蹬鼻子上脸。”
卫初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但今天她笑了。因为据儿。”刘彻低头看着她的手,“一个一岁半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他摸祖母的脸,说‘太太你冷’,给她哈气暖手——他做了朕这么多年都没敢做的事。”
“陛下也可以的。”卫初宜轻声说。
刘彻摇了摇头。“朕不行。朕是帝王。”
卫初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帝王——这两个字太重了。它让一个人站得太高,也让一个人离所有人太远。
“那据儿替陛下做。”她靠在他肩上,“据儿替陛下给太皇太后暖手,替陛下逗太皇太后笑。”
刘彻伸手揽住她的肩,没有说话。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夜风中旋转着落下,将整座未央宫染成了白色。
长安城的冬天,很冷。但漪澜殿中,很暖。
九天之上,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三年·冬日温情】
【刘据一岁半,第一次玩雪,在雪地里奔跑、打滚、吃雪,印了一个人形印记。卫初宜教他“雪不能吃”,他以“米糊也是白的”反驳,逻辑清奇但自洽。】
【窦太后免了卫初宜和刘据的请安,理由是“雪天路滑”。刘据去长乐宫请安时,摸窦太后的脸说“太太你冷”,为她哈气暖手。窦太后笑了,笑出了声。】
【刘彻说:“朕小时候以为她不会笑。后来朕才知道,她不是不会笑,是不敢笑。”】
【刘彻又说:“据儿做了朕这么多年都没敢做的事。”】
李世民看完这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一岁半的孩子,让窦太后笑了。”他开口,“这个刘据,不简单。”
“不是不简单,是单纯。”长孙皇后说,“孩子的心是最干净的。他摸窦太后的脸,说‘太太你冷’,给她哈气暖手——他不是在讨好谁,他是真的觉得她冷。这种真诚,是最打动人心的。”
“刘彻说他不敢。”李世民的声音有些低,“他说‘朕是帝王’。这四个字,太重了。”
“帝王也是人。”长孙皇后说,“刘彻小时候也渴望过祖母的温暖,但他没有得到。他把这份渴望压在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直到看到自己的儿子做到了他没做到的事。”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所有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齐聚一堂。
“刘据太可爱了!”王默捂着脸,“他在雪地里印了一个自己!他还说雪像米糊!”
“他摸窦太后的脸说‘太太你冷’。”陈思思的眼眶红红的,“一个一岁半的孩子,怎么会这么暖啊。”
“因为他有一个暖的母妃。”舒言推了推眼镜,“卫初宜是怎么对刘据的,刘据就是怎么对别人的。孩子是父母的镜子。”
“窦太后笑了。”建鹏说,“我真的没想到,窦太后还有这一面。她不是不会笑,是不敢笑。这句话说得太好了。”
“刘彻说据儿做了他不敢做的事。”齐娜小声说,“他心里其实很想和祖母亲近吧,只是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再也回不去了。”
辛灵仙子望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轻声说:“她教出了一个好孩子。不是教他识字、背书,而是教他怎么去爱别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教育。”
天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夜,还很漫长。
但漪澜殿中,灯火通明。刘彻抱着已经睡着的刘据,和卫初宜并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初宜。”他低声说。
“嗯。”
“谢谢你生了据儿。”
卫初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臣妾也谢谢陛下。”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雪还在下。
长安城的冬天,很冷。
但漪澜殿中,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