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
建元三年的秋天,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霜。
漪澜殿前的荷花谢了,荷叶开始枯黄,但池中的莲蓬结得又大又饱满。青禾带着小宫女们采了一篮子,剥出莲子来,煮了莲子羹。卫初宜喝了一碗,刘据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糊在了脸上和衣服上。
刘据一岁三个月了。
小家伙学会了走路。不是那种摇摇晃晃、走两步就摔倒的走法,而是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地走。他能从漪澜殿的寝殿走到正殿,中间经过两道门槛,他会在门槛前停下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爬过去,然后站起来继续走。卫初宜第一次看到他完整地走完这段路的时候,眼眶红了一整天。
刘彻那天晚上来的时候,刘据正在地上走来走去,手里抱着那把周岁抓周时拿到的宝剑——现在这把剑已经成了他的宝贝,走到哪儿抱到哪儿,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父王!”刘据看到刘彻进门,眼睛一亮,抱着宝剑摇摇晃晃地跑过去,一头撞在刘彻腿上。
刘彻弯腰将他抱起来,小家伙坐在他怀中,举起那把宝剑,朝刘彻挥了挥。“父王看!”
“看到了。”刘彻捏了捏他的小脸,“据儿今天乖不乖?”
“乖!”刘据回答得理直气壮,然后转头看向卫初宜,“母妃,据儿乖!”
卫初宜笑着走过来,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莲子羹残渣。“乖什么乖,喝个莲子羹糊了一身。”
刘据眨了眨眼睛,把脸埋进刘彻胸口,假装没听到。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抱着儿子走到榻边坐下。卫初宜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一家三口坐在窗边,窗外是秋日的夕阳,将整座未央宫染成了橘红色。
“边境有消息吗?”卫初宜轻声问。
刘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刘据背上轻轻拍着。
“你哥哥正在休整。秋收之后,匈奴可能会再来。”
卫初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知道哥哥在边境很忙,忙着练兵、忙着布防、忙着应对匈奴的骚扰。上次他来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初宜,哥哥很好,勿念。据儿会走路了吗?让他多走,别总抱着。”
她回信说——“据儿会走路了,走得很好。哥哥也要保重,别总骑马,腰不好就多休息。”
她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收到那封信。
边境太远了,远到一封信要走半个月。每次等信的日子,她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秋收之后,匈奴果然又来了。
这次不是大规模进犯,而是一小股一小股的骚扰——今天抢一个村子,明天杀几个百姓,后天烧一片庄稼。不致命,但恶心人。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朝堂上的大臣们也烦不胜烦。
刘彻在朝堂上拍了桌子。
“朕养你们这些将军,是让你们坐在长安喝茶的吗?匈奴在边境杀人放火,你们一个个缩在城里,什么也不做?”
朝堂上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说话。
卫青站出来,单膝跪下。
“陛下,臣请出战。”
刘彻看着他,目光深沉。
“你要多少人?”
“三千骑兵,足矣。”
“三千?”有老将站出来反对,“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三千人追不上他们。卫将军,你太年轻了——”
卫青看了那个老将一眼,声音平稳。“臣不需要追上他们。臣只需要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朝堂上又是一片寂静。
刘彻看着卫青,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朕给你五千骑兵。半个月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臣领旨。”
卫青起身,转身走出了朝堂。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消息传到漪澜殿的时候,卫初宜正在教刘据认字。她在地上铺了一张大帛纸,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人、天、日、月。刘据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支小毛笔,蘸了墨,在帛纸上画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据儿,这是什么?”
“马!”刘据理直气壮地说。
卫初宜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完全看不出马的形状。但她没有纠正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据儿画得真好。”
青禾从外面走进来,压低声音。“夫人,卫公子又出征了。”
卫初宜的手微微一顿。“又出征了?不是刚回来没多久吗?”
“匈奴又来骚扰了。陛下让卫公子带五千骑兵去。”
卫初宜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着正在专心画第二匹“马”的刘据。
“据儿,”她轻声说,“舅舅又去打仗了。”
刘据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舅舅打坏人?”
“对,舅舅去打坏人。”
“据儿也要打坏人!”小家伙举起手中的毛笔,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墨汁甩了一地。
青禾慌忙去擦,卫初宜却笑了。
“好,等你长大了,和舅舅一起打坏人。”
卫初宜出征后的第十日,一份战报送到了长安。
不是捷报,也不是败报,而是一份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战报。
“卫将军率军出塞,深入匈奴腹地,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朝堂上炸了锅。
“臣早就说过,卫青太年轻,不能独自领兵!”那个老将又站了出来,“五千骑兵出塞,深入敌后,连个消息都没有——这分明是中了匈奴的埋伏!”
“闭嘴!”刘彻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战报上写的是‘下落不明’,不是‘全军覆没’。在确认之前,谁也不许妄加揣测。”
朝堂上安静了。
但安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消息传到漪澜殿的时候,卫初宜正在给刘据洗澡。
青禾站在浴盆旁边,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夫人……卫公子他……”
“我知道。”卫初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青禾,你先出去。”
“夫人——”
“出去。”
青禾咬着唇,退了出去。
卫初宜低下头,看着浴盆中的刘据。小家伙正在拍水,溅了她一身,咯咯地笑。
“据儿,”她的声音很轻,“你舅舅不会有事的。”
刘据仰着脑袋看着她,然后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母妃不哭。”
卫初宜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刘彻来的时候,卫初宜正坐在窗边。刘据已经睡了,漪澜殿中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刘彻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的脸捧在手掌心中。
“你哥哥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很低,“朕知道他不会有事。”
卫初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安慰,不是敷衍,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确信的肯定,好像他真的知道卫青不会有事。
“陛下怎么知道?”
刘彻沉默了片刻。
“朕就是知道。”
卫初宜看着他,心中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他知道。他真的知道。不是因为自信,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知道。就像她知道卫青不会有事一样——因为她读过史书,知道卫青七击匈奴无一败绩。那刘彻呢?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问。她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
“夫君,”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臣妾害怕。”
刘彻的手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用怕。你哥哥是朕的大将军,朕不会让他出事。”
又过了五天。
这五天里,朝堂上的议论越来越难听。有人说卫青已经战死,有人说卫青被俘,有人说卫青临阵脱逃。刘彻在朝堂上发了一次火,骂了好几个人,但私底下,他坐在宣室殿中,手指叩击着御案,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第六天的清晨,一匹快马冲进了长安城。
“捷报——捷报——卫将军大捷——”
马蹄声和呼喊声从城门一路传到未央宫,整座长安城都被惊动了。
刘彻在宣室殿中接到战报,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爽朗的、痛快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大笑。他拍着御案,笑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大步走向漪澜殿。
卫初宜正在给刘据穿衣服,听到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手猛地一颤,衣带系歪了。
刘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光。
“你哥哥打了胜仗。”他的声音有些哑,“他带着五千骑兵,深入匈奴腹地六百里,找到了匈奴的一处王庭,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其中包括匈奴单于的一个叔父。”
卫初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刘据坐在床上,衣服穿了一半,仰着脑袋看着母妃哭,又看看父王笑,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母妃不哭。”他伸出小手,扯了扯卫初宜的衣袖。
卫初宜弯腰抱起他,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
“据儿,你舅舅赢了。你舅舅打胜仗了。”
“舅舅厉害!”刘据挥舞着小手,虽然他不完全懂“打胜仗”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厉害”是个好词,因为母妃每次说这个词的时候都在笑。
刘彻走过来,将这母子二人一起揽入怀中。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三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大朝会上,刘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卫青的战报。
“车骑将军卫青,率五千骑兵出塞,深入匈奴腹地六百里,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余人,缴获牛羊马匹无数。此战,汉军伤亡不足千人。”
朝堂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个之前说“卫青太年轻”的老将,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刘彻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
“爱卿,你还觉得卫青太年轻吗?”
老将跪下,低着头。“臣……臣无话可说。”
刘彻收回目光,声音恢弘而沉稳。
“车骑将军卫青,加封长平侯,食邑八千户。赐黄金万两,帛五万匹。”
朝堂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陈阿娇正在梳妆。
她听完宫女的禀报,手中的玉梳猛地拍在妆台上。
“又是卫青。”她的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破屋顶,“又是那个贱婢的哥哥!”
殿中的宫女们齐齐跪下,没有人敢出声。
“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陈阿娇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那个贱婢生了皇子,她的哥哥当了大将军,陛下的心全在她身上——你们让本宫息怒?”
没有人敢接话。
陈阿娇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母亲说得对。本宫不能再等了。”
长乐宫中,窦太后听完宫女的禀报,手中的佛珠顿了一下。
“卫青又打了胜仗。”
“是。陛下封他为长平侯了。”
窦太后沉默了片刻,手中的佛珠又开始捻动。
“这个卫初宜,倒是有个好哥哥。”
她顿了顿。
“那个孩子——刘据,最近怎么样了?”
“回太皇太后,皇子殿下很好,会走路了,还会说好多话了。”
窦太后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改日再带来给哀家看看。”
“是。”
漪澜殿中,卫初宜收到了卫青的信。
信写得很长,比以前的任何一封信都长。
“初宜,哥哥这次出去了很久,我知道你一定担心了。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但哥哥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的。哥哥说话算话。据儿会走路了吗?会叫舅舅了吗?你教他叫舅舅,等我回去听他叫。你在宫里要好好的,不要和皇后起冲突,有什么事等哥哥回来再说。哥哥不在长安,帮不了你,你自己要小心。”
卫初宜看完信,将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哥哥,你不用帮我。你在边境打胜仗,就是帮我了。
刘据坐在地上,手中拿着那把宝剑,正用牙啃剑鞘上的宝石。他抬起头,看到母妃在哭,放下宝剑,爬过来,抱住她的腿。
“母妃不哭。据儿乖。”
卫初宜弯腰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母妃没哭。母妃是高兴。”
刘据歪着脑袋看着她,然后伸出小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高兴,不哭。”
卫初宜笑了。
“好,高兴不哭。”
出征后的第二十八日,卫青率军凯旋。
长安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欢呼声比上一次更大。卫青骑在马上,一身银甲,面容沉静如水——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黑了一些,瘦了一些,左臂上又缠了新的绷带。
刘彻在未央宫前殿举行了凯旋仪式。他走下御阶,握住卫青的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一句话。
“长平侯,辛苦了。”
卫青单膝跪下。“臣不负陛下所托。”
当天晚上,刘彻在漪澜殿中设了家宴。
只有三个人——刘彻、卫初宜、卫青。还有一个小不点,在地上跑来跑去,手里抱着那把宝剑,不肯撒手。
刘据看到卫青进门,眼睛一亮,松开宝剑,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舅舅!舅舅!”
卫青弯腰将他抱起来,小家伙坐在他怀中,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舅舅瘦了。”
卫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谁教你说的?”
“母妃。”刘据转头看向卫初宜,“母妃说,舅舅瘦了,要多吃肉。”
卫初宜走过来,站在卫青面前,看着他的左臂。“哥哥,胳膊怎么了?”
“没事,擦破了一点皮。”卫青将刘据换到右臂上,不让她看左臂,“不碍事。”
“每次都说没事。”卫初宜的眼眶红了,“每次回来都带着伤。”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卫青笑了笑,“不伤筋骨就行。”
刘彻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兄妹二人,唇角微微上扬。
“坐下吃饭吧。据儿,来父王这里。”
刘据从卫青怀中滑下来,跑到刘彻面前,爬到他腿上坐好。小手抓起桌上的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吃饭!吃饭!”
满桌的人都笑了。
夜深了,卫青要走了。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卫初宜怀中已经睡着的刘据,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初宜,哥哥走了。”
“哥哥路上小心。”
“嗯。”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初宜。”
“嗯?”
“陛下对你……好吗?”
卫初宜看着他,笑了笑。“很好。陛下对臣妾很好。”
卫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进了夜色中。
卫初宜抱着刘据,站在殿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据儿,”她轻声说,“你舅舅又走了。”
刘据在她怀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舅舅”,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月光洒在荷花池上,水面银光闪闪。长安城的秋天,夜晚有些凉,但漪澜殿中,很暖。
九天之上,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三年·卫青深入匈奴腹地】
【卫青率五千骑兵出塞,深入匈奴腹地六百里,斩首三千余级,俘虏匈奴单于叔父。刘彻封其为长平侯。】
【朝堂上有人质疑卫青“下落不明”时,刘彻力排众议。卫青凯旋后,刘彻在朝堂上说:“朕用卫青,不是因为他妹妹是朕的夫人,是因为他能打仗。”】
【漪澜殿家宴上,刘据对卫青说“舅舅瘦了”。卫青落泪。】
【陈阿娇闻讯大怒,馆陶公主再次警告女儿勿轻举妄动。窦太后对卫初宜和刘据的态度进一步软化。】
李世民看完这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卫青这一仗,打出了汉朝的威名。”他开口,“五千骑兵深入六百里,斩首三千,俘虏单于叔父——这是汉朝对匈奴从未有过的大胜。”
“刘彻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很有意思。”长孙皇后说,“‘朕用卫青,不是因为他妹妹是朕的夫人,是因为他能打仗。’——他在告诉所有人,卫青的功劳是靠自己打出来的,不是靠裙带关系。”
“但如果没有卫初宜,卫青不会有这个机会。”李世民说,“她拽了拽刘彻的袖子,说了一句‘我哥哥很本事的’。就是这一拽,这一句,改变了卫青的命运。”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所有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齐聚一堂。
“卫青太厉害了!”王默激动得跳了起来,“五千骑兵深入六百里!俘虏了单于的叔父!”
“这就是战神。”建鹏眼睛亮亮的,“不管提前多少年,他还是战神。”
“我最感动的是刘据说的那句话。”陈思思的眼眶红红的,“‘舅舅瘦了’——他才一岁多,就知道心疼舅舅了。”
“还有卫青落泪。”齐娜小声说,“他在战场上那么勇猛,受了伤都不吭一声。但外甥说了一句‘舅舅瘦了’,他就哭了。”
“硬汉柔情。”颜爵摇着扇子。
辛灵仙子望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站在殿门口的年轻母亲,轻声说:“她有一个好哥哥,一个好儿子,一个好丈夫。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人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天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夜,还很漫长。
但漪澜殿中,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抱着他的夫人和儿子,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初宜。”刘彻低声说。
“嗯。”
“等据儿再大一些,朕带他去上林苑骑马。”
卫初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还在想这件事?”
“朕一直在想。”刘彻低头看着怀中的刘据,“朕想知道,他骑在马上,会不会比他舅舅更威风。”
刘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攥着刘彻的衣襟,嘟囔了一句“舅舅”。
卫初宜笑了。
“他梦里都在叫舅舅。”
刘彻也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长安城的秋天,夜晚有些凉。
但漪澜殿中,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