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
升为夫人的第三天,卫初宜搬进了新的宫殿。
刘彻拨给她的是漪澜殿,离宣室殿不远,环境清幽,殿前有一片小小的荷花池,正值初夏,荷叶田田,几朵早荷已经冒出了粉色的花苞。卫初宜很喜欢这里,比刘彻的寝殿更像一个“家”——有独立的庭院、独立的书斋、独立的小厨房,关起门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小天地。
青禾比她还要高兴,里里外外地收拾,指挥着小宫女们搬这搬那,忙得不亦乐乎。卫初宜坐在窗边,看着青禾忙碌的背影,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微微上扬。
她怀孕的事,目前只有刘彻、张太医、青禾,还有窦太后、王太后、陈阿娇她们知道。刘彻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外传,怕有人对她的孩子不利。但后宫中没有秘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夫人,陛下说今晚过来用膳。”青禾走过来,声音比平时轻快了许多,“问夫人想吃什么。”
卫初宜想了想:“清粥小菜就好。太油腻的吃不下。”
“奴婢这就去吩咐。”
青禾转身出去了。卫初宜靠在榻上,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两个月了,肚子还是平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生长。每次想到这里,她的心中都会涌起一阵暖流,暖暖的,软软的,像是在心口开了一朵花。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泉空间。
金莲的光芒比前几天更盛了。整方空间都被金色的光雾笼罩着,灵泉水面上漂浮的光点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带,围绕着金莲缓缓旋转。花蕊中央的那颗珠子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她伸手摸了摸金莲的花瓣,花瓣温热而柔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她将手掌贴在花瓣上,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金莲传到她的掌心,然后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最后汇聚在她的腹部。
那股力量很温和,很轻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抚摸她的肚子。
“你也在保护他吗?”她轻声问。
金莲的花瓣颤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卫初宜微微一笑,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手还放在小腹上,掌心温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要好好的。娘亲会保护你的。”
傍晚时分,刘彻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漪澜殿,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还佩着剑,显然是刚从宣室殿直接过来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着,眼中带着一丝疲惫。
卫初宜起身迎上去,看到他这副表情,心中微微一沉。
“陛下怎么了?朝堂上出什么事了?”
刘彻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匈奴那边又犯边了,几个大臣吵了一整天,没吵出个结果。”
卫初宜心中一动。匈奴——这是汉武帝一生中最大的敌人,也是他最大的功绩。她前世读史书的时候,对汉武帝北击匈奴的每一场战役都了如指掌。但现在,她不是史书外的读者,而是身处其中的参与者。
“陛下用膳了吗?”她没有继续问,牵着他的手走到桌前。
青禾已经摆好了晚膳——清粥、几碟小菜、一笼桂花糕、一碗鸡汤。很简单,但都是卫初宜吩咐的,清淡可口。
刘彻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饭菜,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你怀着孩子,就吃这些?”
“吃不下油腻的。”卫初宜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粥,“陛下也吃点。朝堂上的事,吃饱了再想。”
刘彻接过粥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会照顾人。”
“夫人照顾陛下,天经地义。”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民女”到“夫人”的转变,显然已经默认了这个称呼。
两个人安静地用着晚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青禾点上了蜡烛,烛光在殿中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用完膳后,刘彻没有急着去宣室殿,而是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养神。卫初宜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中有些心疼。
十八岁的皇帝,每天要面对那么多大臣、那么多奏章、那么多烦心事。前世她读史书的时候,只觉得汉武帝是个雄才大略的帝王,从来没有想过他有多累。
“陛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匈奴的事,很棘手吗?”
刘彻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匈奴每年秋冬都会犯边,抢粮食、抢牲畜、抢人。今年比往年更早,还没入秋就开始动了。”他的声音有些沉,“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和亲,一派主张开战。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卫初宜沉默了。
她知道这段历史。汉武帝初期,朝堂上对匈奴的政策确实分为两派——以窦太后为首的主和派,主张延续前朝的和亲政策;以刘彻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对匈奴用兵。这场争论持续了很多年,直到窦太后去世,刘彻才真正掌握了朝政大权,开始了对匈奴的大规模战争。
但现在,她才十五岁,怀着孩子,没有资格对朝政指手画脚。她不能直接说“陛下应该打匈奴”或者“陛下不应该打匈奴”,那样太越界了,也太危险了。
但她可以提一个人。
一个在前世的历史中,为汉武帝北击匈奴立下赫赫战功的人。
她的哥哥。
卫青。
卫初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刘彻。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眉头还皱着,显然还在想匈奴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衣袖。刘彻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卫初宜看着他,心中斟酌着措辞。她不能说得太直接,不能让他觉得她在干政,更不能让他觉得她在为自己的家族谋利——虽然她确实在为卫家谋利,但她要让他觉得,这是为了他,为了大汉。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哥哥卫青,很本事的。”
刘彻的眉头微微一动。卫青——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前世,他更知道。
卫青,他的大将军,他的大司马,他的姐夫。七击匈奴,无一败绩,将匈奴驱逐出河套平原,为汉朝北部边境带来了数十年的安宁。他是汉朝最伟大的将领之一,也是刘彻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而此刻,他重生后的建元二年,卫青还只是一个建章营的骑奴,沉默寡言,不为人知。
刘彻看着卫初宜,目光深邃。他知道卫初宜是卫青的妹妹,但他没有想到——她会在今晚,用这样的方式,提起她的哥哥。
“朕知道。”他开口,声音平淡。
卫初宜微微一怔。知道?刘彻知道卫青?他不是应该不知道吗?卫青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奴,天子怎么会知道一个骑奴的名字?
她不知道的是,刘彻“知道”的方式,和她以为的完全不同。
“陛下……知道我哥哥?”她试探着问。
刘彻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知道。”他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卫初宜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的语气不对——不是那种“朕知道建章营有个骑奴叫卫青”的平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笃定的“知道”,像是他早就认识卫青,早就了解卫青,早就知道卫青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在卫初宜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没有时间深想。因为刘彻正在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陛下需要将领。我哥哥可以啊。他打仗很厉害。”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有一丝意外。不是因为她说卫青“打仗很厉害”——前世他也觉得卫青打仗很厉害,那是他用无数次胜利证明了的。而是因为她说这话时的神情——不是妹妹对哥哥的盲目崇拜,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确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他打仗厉害?”他问,和前世一样的问法,“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卫初宜咬了咬唇。她知道他会这么问,但她没有办法回答。她不能说她前世读过史书,知道卫青七击匈奴无一败绩;不能说她是从两千年后穿越而来的,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将成为大汉帝国的战神。她只能用她能用的方式。
“我从小就知道。”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但目光依然坚定,“我哥哥不爱说话,不爱出风头,但他是那种——那种在关键时刻最靠得住的人。他沉着、冷静、有胆有谋。他只是没有机会。”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这些话,和前世她姐姐卫子夫说过的那些话不一样。卫子夫也曾在某个时候为卫青求过官,但她的方式是温柔的、委婉的、不让人反感的。而卫初宜的方式不同——她更直接,更坚定,更有一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笃定。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知道,她是对的。
卫青确实很本事。卫青确实打仗很厉害。卫青确实会成为大汉最出色的将领之一。
他不需要她去证明。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恳求和期待的眼睛,他忽然不想告诉她“朕知道”。他想听她说下去,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所以,”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夫人想让朕用你哥哥?”
卫初宜看着他,咬了咬唇。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她伸出手,抱住了刘彻。
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象征性的拥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恳求的拥抱。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出来,“我不是在为我哥哥求官。我只是……我只是觉得,陛下需要一个真正能打仗的将领,而我哥哥,真的可以。”
刘彻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她的发顶贴着他的下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的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像是怕他推开她一样。
他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朕知道了。”
卫初宜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烛光映在她眼中,将那双杏眼照得格外明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少女的娇羞,不是妃子的讨好,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
“陛下相信我哥哥吗?”她问。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朕相信你。”他说。
卫初宜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
殿中很安静。蜡烛燃着,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夜风吹过,荷花池中传来青蛙的叫声,咕呱咕呱,和着夜风的声音,像是夏夜的小夜曲。
刘彻的手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脑海中回想着前世关于卫青的一切。
卫青。他的大将军。他的大司马。他的姐夫。
七击匈奴,无一败绩。收复河套,奇袭龙城。从一个骑奴到大将军,他用了一生的时间,打了无数场漂亮的仗。
他对得起大汉,对得起刘彻。
刘彻欠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从骑奴变成大将军的机会。前世,这个机会是卫子夫给他的。这一世,是卫初宜。
不,不是“给”。是“提醒”。
他重生了,他知道卫青的才能,知道卫青的忠诚,知道卫青会为这个帝国带来什么。但他太忙了,忙着应对朝堂上的争论,忙着处理匈奴的犯边,忙着平衡窦太后和王太后的势力。他没有想起来卫青。
直到初宜拽了拽他的袖子,直到初宜抱住了他,直到初宜用那种笃定的、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我哥哥很本事的,他打仗很厉害”。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已经睡着的人。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痕。
“初宜。”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哥哥确实很本事。朕知道。前世就知道。”
窗外,夜风吹过,荷花池中的水波轻轻荡漾,月光洒在水面上,银光闪闪。
长安城的初夏,石榴花开得正盛。
而在这座皇城的深处,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的命运,正在悄悄地改变。
第二天一早,刘彻在宣室殿中召见了建章营的校尉。
“卫青。”他坐在御案之后,手指叩击着桌面,“建章营的骑奴。你认识吗?”
校尉愣了一下,没想到天子会问起一个普通的骑奴。
“回陛下,认识。卫青在建章营当差三年了,骑术精湛,箭术也好,为人沉稳,不爱说话。”
刘彻沉默了片刻。
“把他调到朕的卫队来。”
校尉又愣了一下。从骑奴直接调到天子卫队?这是连升了好几级。但他不敢多问,低头领旨。
“是。”
校尉退下后,刘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卫青,前世你对得起朕。这一世,朕给你一个更早的开始。
夜幕降临,刘彻回到漪澜殿的时候,卫初宜正坐在窗前看书。看到他进来,她放下书,起身迎上去,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光芒。
“陛下,”她小声问,“您……调了我哥哥吗?”
刘彻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青禾在外面听说的。”卫初宜咬了咬唇,眼中闪着光,“陛下调他到卫队了?”
刘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嗯。调了。”
卫初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
“这就哭了?”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朕还没决定用他呢,只是调到卫队看看。”
“没哭。”卫初宜吸了吸鼻子,“就是……谢谢陛下。”
刘彻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了她的请求——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请求,更是因为他前世就知道卫青的价值。
但她不知道。她以为是他相信了她的话,相信了她的恳求。
这份“不知道”,让她的感激更加纯粹,也让他的决定更加珍贵。
“不用谢朕。”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等你哥哥真的立了功,你再谢朕。”
卫初宜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荷花池中的青蛙又叫了起来,咕呱咕呱,和着夜风的声音,像是夏夜的小夜曲。
建章营中,卫青站在校场上,手中握着调令,沉默了很久。
调令上的字他看了三遍——从建章营调入天子卫队。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一个骑奴,在这建章营中默默无闻地待了三年,没有任何功勋,没有任何人脉,没有任何理由被天子注意到。
但调令是真的。
卫青抬起头,望着未央宫的方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黄土铺成的校场上,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他忽然想起了妹妹。
初宜。她入宫两个月了。两个月来,她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他也没有任何她的消息。他不知道她在宫中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受委屈了,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一定在为卫家努力。
而他,也要努力了。
卫青将调令折好,贴身收起来,迈步向未央宫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未央宫的漪澜殿中,他的妹妹正靠在窗边,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望着窗外夜空中的星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哥哥,你要加油。”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陛下会看到你的。”
九天之上,天幕亮起。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汉武帝时代·建元二年·卫初宜为兄求官】
【卫初宜在刘彻面前提起哥哥卫青,言其“很本事”“打仗很厉害”。刘彻是重生者,前世便知卫青之能。但他未点破,只是听她说完,应了一声“朕知道了”。】
【卫初宜抱住了刘彻。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次日,刘彻下旨将卫青从建章营骑奴调入天子卫队。】
李世民看完这些文字,沉默了很久。
“刘彻是重生的。”他开口,“他本来就认识卫青。他知道卫青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他没有告诉卫初宜这一点。”
长孙皇后微微点头:“他不需要告诉她。他只需要她知道——他听她的。这就够了。”
“卫初宜不知道刘彻是重生的。”李世民说,“她以为她的话打动了他。她以为她的恳求起了作用。她以为她改变了卫青的命运。”
“但她没有错。”长孙皇后说,“她确实改变了卫青的命运。如果她不开口,刘彻未必会这么早就想起卫青。她的恳求,让卫青的机会提前了。”
叶罗丽仙境中,花海潮圣殿内,所有的仙子和叶罗丽战士齐聚一堂。
“刘彻是重生的!”王默惊呼,“他本来就知道卫青!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卫初宜?”
“因为他不能。”陈思思说,“如果他告诉卫初宜‘朕是重生的’,那他就必须解释更多——他为什么会重生,他前世经历了什么,他知道什么。这个秘密太大了,现在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但他是真的喜欢卫初宜。”建鹏说,“不然他不会这么认真地听她说,不会因为她的话就调动卫青。他本来就知道卫青的才能,但他调卫青,更多的是因为‘她’在求他。”
“那个拥抱。”齐娜小声说,“卫初宜抱了他。她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那是她第一次。”
“而且她是在求他。”舒言推了推眼镜,“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哥哥。刘彻拒绝不了这个。”
天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夜,还很漫长。
但在漪澜殿中,年轻的帝王抱着怀中睡着的夫人,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热。
卫青,你的妹妹替你开口了。朕给了你机会。
接下来,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