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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暗流涌动,巧避锋芒

娇宠公主遇寒门书生

深雪连下三日,皇城银装素裹,街巷行人寥寥。翰林院的差事依旧繁重,柳渊见几番刁难都没能压垮沈砚之,面上暂且收敛,暗中却联络了几位依附自己的御史,打算另寻由头发难。

沈砚之心中有数,行事愈发谨言慎行。白日里埋头整理卷宗、草拟文稿,待人接物谦和有度,纵使同僚刻意疏远,他也从无半分怨怼。夜里依旧会伏案至夜深,只是身上多了那件厚实的棉袍,手边常年放着鎏金暖炉,周身暖意融融,再不惧凛冬严寒。

每日送来的吃食、热茶从未间断,只是萧令莞依旧恪守分寸,不再深夜现身,只遣心腹内侍往来传递,偶尔附上一两行娟秀小字,或是提醒他添衣,或是叮嘱他劳逸结合。

短短几行字迹,落在沈砚之眼中,便抵得过满堂暖意。他总会将字条仔细收好,收在书卷夹层里,闲暇时便取出来看上片刻,清冷眉眼间,会不自觉漾开柔和笑意。

这日午后,圣上驾临翰林院巡查典籍。一众官员连忙列队迎驾,沈砚之立于末位,垂首肃立。

圣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他身上,语气温和:“沈砚之,前日你整理的前朝政令汇编,条理清晰,考据详实,做得不错。”

“臣不敢居功,分内之事而已。”沈砚之躬身回话,姿态恭谨得体。

一旁随行的几位御史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顺势出列,拱手启奏:“陛下,沈编修才学固然出众,只是近日臣听闻,他常私下收受宫中馈赠,与后宫往来过密,恐有失朝臣本分,惹人非议。”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矛头直指沈砚之与公主的往来,字字诛心。一旦坐实,便是结交内宫、触犯宫规的大罪,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沈砚之眸色微沉,面上却依旧镇定,并未急于辩解。

圣上眉头微蹙,看向说话的御史:“哦?你且细细说来。”

那御史得了授意,继续说道:“冬日严寒,每日都有宫内之人送来衣物、吃食、器物,日日不断。沈编修一介外臣,频频收受后宫之物,难免引人揣测,于皇家体面、朝堂风气皆是有碍。”

字字句句,都将两人的往来摆到明面上,刻意放大流言。

沈砚之抬眸,不卑不亢出声:“回陛下,冬日天寒,宫中宫人偶尔送来茶水点心,不过是体恤臣熬夜当差,并无逾矩之举。所赐衣物、暖炉,亦只是寻常御寒物件,臣从未收受贵重珍宝,更不曾私下传递私信、妄议外事。臣身居翰林院,一心只在典籍公务,自问恪守臣节,无愧于心。”

他言语条理分明,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圣上沉吟片刻,他心里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也知晓柳渊一派的小动作。不过是借着这件事,借机打压新晋臣子,顺带拿捏公主把柄。

正要开口缓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侍女通传:“明愉公主驾到——”

众人皆是一怔。

萧令莞一身素色宫装,未戴繁复珠翠,缓步走入殿中。她先是向圣上屈膝行礼,而后目光淡淡扫过方才出言弹劾的御史,最后落回沈砚之身上,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父皇,儿臣听闻有人在此议论宫中人,便过来瞧瞧。”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诸位大人说宫外臣工收受后宫馈赠,不知可否说说,是哪一样物件,哪一次往来,算得上违制?”

那御史没想到公主会突然出现,一时有些局促,硬着头皮道:“公主,外臣与后宫本应避嫌,日日馈赠,终究不合规矩。”

“体恤同僚辛苦,便算不合规矩吗?”萧令莞微微挑眉,语气坦然,“沈编修日夜操劳公务,寒冬腊月坚守岗位,我念其辛劳,遣人送些寻常吃食、御寒衣物,不过是举手之劳。父皇常教臣子之间当互相关照,怎么到了沈编修这里,反倒成了罪过?”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语气添了几分凌厉:“再者,所有物件皆是寻常日用,无半分奇珍异宝,亦从未私下见面、私传密语。诸位大人不去查贪腐、理民情,反倒揪着几件棉衣点心大做文章,莫非朝堂之上,已无要事可做了?”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点明了缘由,又暗讽对方无事生非。

在场官员无人再敢多言。谁都听得出来,公主这是明着维护沈砚之。

圣上见状,顺势开口定调:“莞儿心地仁善,体恤臣下,并非过错。沈砚之恪尽职守,行事端方,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诸位爱卿当专心公务,莫要捕风捉影,妄传流言。”

圣意已决,柳渊一派的人纵然不甘,也只能俯首领旨。

巡查结束,百官陆续退去。殿中很快只剩下父女二人,以及随侍宫人。

圣上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明知旁人盯着你们,还这般不避嫌。今日若不是你赶来,沈砚之怕是要落个说不清的罪名。”

萧令莞抿了抿唇,低声道:“父皇,我只是不想他平白受冤。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何必惧怕旁人嚼舌根。”

“清白是一回事,人情世故、朝堂规矩又是另一回事。”圣上语重心长,“他寒门出身,无依无靠,如今正是步步维艰之时。你屡屡出面维护,看似帮他,实则让他始终活在旁人的猜忌之中,难有真正的前程。”

这句话点醒了萧令莞。

她从前只想着护他周全,从未深思,自己的庇护,反倒成了束缚他的枷锁。旁人不会看到沈砚之的才干,只会记得他是“被公主照拂的人”,他想凭自身能力立足,便难上加难。

少女垂下眼帘,眼底染上几分失落:“那……我以后该怎么做?”

“暂时断了明面上的馈赠与往来。”圣上缓缓道,“真正的扶持,不是日日送衣送食,而是给他一个凭才干施展的机会。你若真心看重他,便学着收敛心意,静观其变,让他独自闯过这一关。若他真是可塑之才,风雨过后,自会扶摇直上。”

萧令莞沉默许久,终究缓缓点头:“儿臣明白了。”

离开翰林院时,她刻意绕开了众人视线,在宫墙内侧的僻静转角处停了下来。

不多时,沈砚之处理完手头事务,循着小道走来。

四目相对,周遭寂静无声。

方才大殿上的交锋,两人都心知肚明。

萧令莞先开了口,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怅然:“以后……我便不再让人送东西过来了。”

沈砚之望着她眼底的失落,心头一软,轻声应道:“臣明白。公主一番心意,砚之铭记于心。”

“不是我不愿帮你。”她急忙解释,“父皇说得对,我频频露面,只会让旁人更加针对你。往后我会安分待在宫中,不再轻易出面,你……万事都要靠自己多加小心。”

“臣晓得。”沈砚之目光温柔,“公主不必忧心。数年寒窗风雨都熬过来了,眼下这点刁难,算不得什么。臣会谨守本心,踏实做事,绝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他语气笃定,眼底是少年人永不弯折的傲骨。

萧令莞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囊,递了过去:“这个你收下。里面是一些应急的碎银,还有几枚通关令牌。若是遇上棘手难处,或是需要临时外出办事,能用上。这次……不会再有人多说闲话了。”

布囊朴素寻常,看不出皇家器物的精致,显然是她特意准备的。

沈砚之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他将布囊妥帖收入怀中,郑重道:“多谢公主。”

“好好照顾自己。”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我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浅粉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尽头。

沈砚之立在原地,抬手抚了抚怀中的布囊,又摸了摸袖内的云纹暖玉。

两样物件,一份是当下的帮扶,一份是初见的念想,皆是她赠予。

风雪未歇,前路依旧坎坷。柳渊等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的算计与刁难,只会更加隐蔽。

可他心中再无彷徨。

他知晓她的难处,也懂她的隐忍。如今两人约定,收敛锋芒,各自安好,却又彼此牵挂。

他抬步前行,青衫身影融入长廊阴影之中。

往后之路,他便独自披荆斩棘。待他凭一身才学站稳脚跟,洗尽一身尘埃,再堂堂正正,走向那个立于云端的姑娘。

夜色渐临,宫灯次第亮起,将层层宫阙映照得如梦似幻。一墙之隔,两处相思,皆在岁月里静静沉淀,等待花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