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第24章）

阳光褪去了夏日的燥热，风起时，窗外的树叶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像是在窃窃私语。

照相馆的窗户半敞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隐约的桂花香。

前台这边，蔡熠然正站在一位顾客面前，语气舒缓地介绍着：＂你要是想拍婴儿照的话，这边有之前其他客人拍过的样片，可以先看看。”

他把一本厚厚的相册摊开，翻了几页，放在客人面前：＂这些是之前客人拍的。”

那位女顾客——上身一件圆领单袖，下身一条半身裙，打扮利落——低头看了看相册里的婴儿照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些怎么都是精修的？”

蔡熠然解释道：＂这些都是顾客当时要求的。要是想看原片的话，后面也没有修的，你可以往后翻翻。”

女顾客往后翻了几页，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表情逐渐松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到时候，就拍张婴儿照。”

蔡熠然笑着应下：＂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女顾客想了想：＂下午两点整。那时候她睡着了，拍起来容易些。”

＂嗯，到时候见。”蔡熠然点头记下。

没一会儿，送走女顾客。蔡熠然把相册放回原位。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他下意识开口：＂欢迎光临，请问想拍什么照片。”

门口那人愣了一瞬，随即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我不拍照。”

蔡熠然抬头看清来人，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周昭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这不是公司清闲，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蔡熠然在对面坐下，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周昭环顾了一圈店里，目光落回蔡熠然脸上：＂看你刚才那样，刚忙完？”

蔡熠然顺手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点了点头：＂嗯，上午拍了一组，刚送走客人。”

周昭端起水平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随口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蔡熠然语气平淡，但眼里带着点满足。

周昭余光瞥见蔡熠然手边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相册，封面平净，边角有些磨损。他指了指：＂那本里放的什么照片？”

蔡熠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拿起来递过去，语气还是那副舒缓的调子：＂我最近拍的风景照。”

周昭接过，翻开。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晨雾里的江面、落日时分的老街、雨后积水的石板路——构图和色调都透着一股安静的劲儿。

＂拍得挺好看的。”周昭随口夸了一句。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某一页时，手指顿了一下。

那张照片里，是一片灰白色的空地。土地干裂，寸草不生，远处几颗枯树的枝干像骨架一样伸向天空。天是灰蒙蒙的，没有云，也没有光。整张照片透着一种死寂的冷。

蔡熠然也瞥了一眼，语气平淡：＂这张是我有次路过随手拍的，没什么生机的样。”

周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污染区。”

＂污染区？”蔡熠然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多了点认真，＂还有这种地方？”

周昭抬起头，笑了笑，把相册合上一部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

他把相册放回桌上，看着蔡熠然：＂我倒是认识一个懂行的。”

蔡熠然没着急接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水，抿了一口，眼神落在那张照片上。

污染区。

他之前路过那么的时候。只觉得那片地方荒得不像话，没想到还有个专门的名字。

周昭话题一转：＂对了熠然，十月初你这店是不是会关门几天？”

蔡熠然点了点头：＂嗯，会休息几天。”

＂过几天我要跟瑞雅见面，＂周昭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想带你去认识认识，去吗？她正好可以帮你解答关于污染区的疑问。”

蔡熠然想了想：＂嗯，好。”

他顿了一下，又问：＂嗯……你们俩是朋友吗？”

周昭摇了摇头头：＂不是，是发小。”

蔡熠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下午两点整。门铃准时响了。

那位女顾客抱着一个裹在小毯子里的婴儿走了进来，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毯子边，呼吸均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蔡熠然迎上去，声音放得很轻：＂场景已经布置好了，可以开始拍了。”

女顾客点了点头，小心地跟着他往拍摄间走。

拍摄间，背景布换成了柔和的奶白色，旁边摆着几个毛绒玩具和一小筐道具——拔浪鼓、小熊玩偶、一只软乎乎的兔子。灯光也调过了，暖黄的光线打在拍摄台上，不会刺到孩子的眼睛。

蔡熠然拿起相机，调好参数，动作放得极慢——快门声设成了静音横式，连呼吸都压轻了。

第一张，婴儿侧着脸，小手攥成小拳头搭在脸颊边；

第二次，蔡熠然用一只小熊玩偶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手背，小家伙无意地张开手指抓住了玩偶的耳朵，他按下快门；

第三张，女顾客伸手轻轻拨开婴儿额前的碎发，蔡熠然捕捉到了她低头看孩子时那个温柔的眼神。

前后拍了大概二十分钟，婴儿开始有醒的迹象，小嘴一瘪一瘪的。蔡熠然及时收了手，示意女顾客可以抱起来了。

＂拍得很好，她全程都很配合。”蔡熠然轻声说。

女顾客松了口气，笑着把孩子抱回怀里：＂她平时睡觉可警醒了，今天倒是给面子。

选片、修图、打印——等蔡熠然把装好框的照片递给女顾客时，天色已经偏暗了。

＂下次有需要再来。”蔡熠然笑着送她到门口。

女顾客道了谢，抱着孩子和小相框走了。

送走客人后，蔡熠然来到拍摄间，开始收拾道具。小熊玩偶放回筐里，背景布卷起来收好，灯光调回日常模式。

他正弯腰去捡地上掉的一只波浪鼓时，门口传来声音——

＂需要帮忙吗？”

蔡熠然回头，看见周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不用，快收拾好了。”蔡熠然语气舒缓，把拨浪鼓放进筐里，又顺手把旁边歪了的灯架扶正。

周昭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等蔡熠然关上这间屋子的灯、带上门时，他才开口：＂都弄好了？”

＂嗯，走了。”蔡熠然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一前一后出店门。蔡熠然锁好门，拉下卷帘阐的一半，留了个通风的缝隙。

周昭站在路边。看着他：＂那十月初，记得空出时间。”

蔡熠然点了点头：＂嗯，到时候联系你。”

＂行。”周昭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别穿太正式，她那人——不太喜欢那些。

蔡熠然忍不住笑了：＂知道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