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晚餐（第21章）

墙上的挂钟一针一针地走着，实验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低鸣。

毕尤尼把最后一件实验器材归位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全是如释重负：＂终于下班了——”

潘林关好放置药剂的柜门，走到他身旁，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潘林顺手带上门，＂咔哒”一声，把一整天的忙碌关在了里面。

走廊上，两人已经换下了白大褂，折叠搭在手臂上。走到停车区，各自上车，潘林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研究所大门。

车窗外，路灯沿着道路两侧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亮的珠子。下班的人群在路边三三两两走着，夜风掀起路旁树叶，也带来了小吃摊上飘来的烟火气。

没多久，火锅店到了。停好好，两人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门口的机械门响了一声，带着点塑料感的亲切。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服务员领着两人到角落的空位，递上菜单。潘林接过，熟练地点了几道菜——清汤锅底、肥牛、菌菇拼盘、一份茼蒿，他把菜单推到毕尤尼面前。

毕尤尼扫了一眼，又加了一份毛肚和鸭血，然后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小料台前，毕尤尼对着一排排瓶瓶罐罐犯了难。香油、蒜泥、香菜、醋……他余光瞥见潘林已经调好了——清清爽爽的一碗，连辣椒油罐子都没碰。

毕尤尼咬了咬牙，按着潘林的习惯来，最后关头还是没忍住，偷偷看了小勺辣椒油，拌进了自己的碗里。

就一点点，他看不出来的，毕尤尼庆幸潘林是先回座位而不是等他一起。

菜上来到，鸳鸯锅冒着热气。潘林那边的是清汤翻滚着，毕尤尼这边也是清汤——说好的鸳鸯锅，结果潘林点的是＂清汤+清汤”的鸳鸯锅。毕尤尼看着自己小料碗里那可怜的一点点红色，认命地夹起一片熟透的肥牛，在小料碗里沾了一下。

好歹有味儿。

等剩下菜熟的间隙，两人聊起了天。毕尤尼说起今天姚乐叶又打喷嚏的事，潘林难得笑了笑说＂估计是康幸又在背后念叨他了。”在聊天的过程中，潘林看到了毕尤尼碗里的那抹红色的油光，轻微地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而是由着他。毕竟接下来的日子都吃不了辣，吃一点就吃一点吧。

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脸，火锅店的嘈杂声，把他们和外面安静的夜隔开，像是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与此同时，高层大楼。

塔瑞雅终于从那堆文件抬起头。整层楼只有她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其余的格子都沉在黑暗里，像一片安静的海。

她趴在桌面上，脸颊还压着一叠刚签完字的文件，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十分钟前周昭发了消息过来。

周昭：「快十月初了，有空没？」

塔瑞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道：

「没了，最近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她刚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屏幕又亮了。

周昭：「那还真不凑巧，那等你忙完吧。对了，这个点吃饭没？」

塔瑞雅：「还没。」

周昭：「记得吃，别一天天跳顿吃饭。」

塔瑞雅：「知道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周昭，你好像我妈，一样啰嗦。」

对面几乎是秒回。周昭先发了一个＂？？？”，然后打字：「这叫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塔瑞雅：「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周昭：「那也是比你大。」

塔瑞雅：「幼稚。」

周昭：「谁幼稚了！？」

塔瑞雅：「谁说，谁幼稚。」

周昭：「你这家伙……算了，不跟你这小孩一般见识。」

塔瑞雅眉头，一皱。

塔瑞雅：「你说谁小孩呢？」

周昭：「当然是你了，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孩。」

空气凝固了两秒。

塔瑞雅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周昭发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这话平时他也就在心里想想，今天怎么就秃噜出来了。

紧接着连串消息弹了出来：

周昭：「好了，别生气了，我不说了。」

周昭：「那你先忙吧，就不打扰你了，记得吃饭。」

塔瑞雅的气消了大半。她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了个：「知道了，啰嗦。」

周昭那边，看着这条消息，摇头笑了笑。这家伙，他没再回，把手机放下。

深夜11：47。

塔瑞雅终于从办公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一旁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份吃了一半的外卖盒饭，盖子歪着，筷子还搭在边上。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灯、锁门，往停车区走去。

深夜的道路安静得不像话，车流稀疏，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塔瑞雅单手塔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哪句＂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孩＂又冒了出来，她轻轻＂哼”一声，指尘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幼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