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择（2）

这时他俩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毕尤尼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点进去一看，一条来自各别部门聊天群。关唯知发的一条消息：＂我在休息区里烤了一些饼干，有要吃的吗？”附带一个期待的表情包，他往下翻群里的巫残心回了一句＂要。”

底下群里其他人一个个都回了一个＂+1。”

毕尤尼也发了一句＂+1，”随便也给潘林回了一句。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关唯知在休息区烤了一些饼干，走吧。”潘林看着毕尤尼伸出来的手，轻笑了一下。拉着毕尤尼的手顺势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工位，往休息区的方向走。

行政办公室里，吴潇天靠在真皮椅上，一条腿抬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保温杯，看着电脑刚弹出的邮件提示。

发件人：潘林。

附件：《关于第三季度实验耗材采购申请的补充说明及数据模型修正》。

他哼了一声，上午刚驳回，下午就交上来材料？在他眼里，这只是潘林那种＂老实人”惯用的，毫无意义的加班表演，吴潇天点开文档。

第一页是标准的公文格式，措辞严谨，滴水不漏。潘林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虽然你错了，但我还是尊敬领导”的虚伪客气。

＂无聊”吴潇天心里默念着。

吴潇天把鼠标滚轮往下一划，正准备找个理由驳回去。

然而，页面跳转到了第二部分的附录。那是毕尤尼的数据模型，吴潇天放在鼠标滚轮上的手指停住了。

没有废话，没有情绪，只有密密麻麻的公式，三维动态图和一组组经过反复验证的流体力参数。

图表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字号小到几乎看不情，还是吴潇天把凑进电脑里才看情。

＂注：原参数基准误差源于输入端信息干扰，非模型逻辑错误。“翻译过来就是：＂不是我算错了，是你给我的东西是垃圾。”

吴潇天看情后，脸瞬间沉了下来，重新靠回椅子上。他能看懂，正因为看懂了，才觉得胸口发闷。

潘林全程没有替毕尤尼辣解一句，甚至没有在正文里提毕尤尼的名字。

但他把毕尤尼最硬核，最无可辩解的成果，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悄无声息把递到了吴潇天眼前。

这是潘林的＂压”：他用体制内的规则包装毕尤尼的傲气，逼吴潇天在＂签字”和＂承认自己不懂行”之间做选择。吴潇天盯着那行小字，手指在拒绝按扭上方悬停了很久。

他想象出毕尤尼敲出这行字时的表情——吊儿郎当，甚至可能在嚼口香糖，但手指下的力度，足以让他这个行政主管像个笑话。

最终，吴潇天咬着后槽牙，移动鼠标，点开了采购申请的详情页。他极其不情愿地，在审批栏里，打出了一个＂同意”。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他没有看，只是端起来保温杯喝了口。

身后的毕尤尼依旧瘫在椅子上，桌子上飘着饼干的焦香，嘴里吃着关唯知烤的饼干，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仿佛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他毫无关系。但他知道，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