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实验组,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工位上飘着一股清香,是毕尤尼前不久从盆栽绿植店里买的留兰香。好好闻,是当时他买这盆栽的原因。虽然盆栽是毕尤尼买的,但浇水的重任却落在了潘林的身上。起初毕尤尼还二三天浇一次,到后来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不想管了。潘林看到放在桌子上快蔫的留兰香,为了能让这盆栽活过来,每周按时给它浇水。
潘林背脊挺直,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吴潇天刚刚驳回的采购申请,红色的印章像是一道伤口,深深印在那。墙壁上挂着的闹钟一秒一秒地转动着,时间也一点一点消失。
作为组长,他习惯在风累来临前,先理清所有线头。斜后方,毕尤尼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姿势瘫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又懒散又随意。他戴着耳机,脚虽然搁在桌沿,但手指右触控板上滑动,却精准得可怕。屏幕上是一堆复杂的流体力学模拟数据。嘴里嚼着口香糖,不一会儿吹出了一个较大的泡泡。
潘林没有回头,只是将鼠标滚轮向上滑了滑。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不失温柔"吴潇天驳回了。”毕尤尼已经把口香糖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他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发生一声极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意料之中。”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辩解。
潘林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氤氲。他并不着急催促,只是淡淡开口,给了一个台阶或者说一个方向"第三季度的预算,卡在他的签字上。你可以顺着他的逻辑,把报告重写一遍。”
毕尤尼终于把脚放了下来,摘下一边耳机。他侧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懒散笑容,但眼神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重写?”他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屏障"组长,你明知道这份数据的误差是因为提供的基准参数有问题。”潘林转过椅子,看向他,四目相对。潘林的眼神是"我知道,但我要结果。”毕尤尼的眼神是"我也知道,但我凭什么认。”
僵持了三秒。
毕尤尼先败下阵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输赢,只在乎效率,摆了摆手后。他重新带上摘掉的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密集的代码,语气依旧懒洋洋"行吧,反正最后背锅的是组长你,我无所谓”,他耸了耸肩。潘林没有接话,只是将保温杯放在毕尤尼乱七八糟的桌角,替他腾出一块放文件的地方。这是一种默认,也是一种兜底。
毕尤尼继续盯着屏幕,看着模拟数据再次报错,那抹懒散的笑意消失了。他抿紧唇,将刚才那行错误的代码删掉重新输入,失败了。但他没说脏话,也没有摔键盘,甚至没让潘林看见他皱了一下眉。他默默把那躁郁吞下来,化作更精准的指令。直到潘林的视线移开,重新回刮自己的杀申请上。毕尤尼才低声骂了一句自己听得见的脏话,他挺直背,没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然后继续和那个该死的数据死磕。
潘林听到了,但没回头,他知道毕尤尼能搞定。过了很久毕尤尼敲键盘时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慢松开,弄完之后,他重新瘫回椅子上。随后拿起放在角落已经温了的水,喝了大半杯,随后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潘林,潘林也转过头看向毕尤尼语气中夹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弄完了。”
毕尤尼左手随意地转动着笔,轻轻地回了句"嗯,弄完了。”放在潘林工位上的留兰香散发的香味环绕在他俩工位中间,毕尤尼看着还活着的留兰香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它还活着呢。”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留兰香旁,摸了摸它的叶子。潘林看着又恢复那懒散劲的毕尤尼,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它最近又新长出了一点。”毕尤尼听到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