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1）

次日，8：45。

吴潇天来到电梯门口附近，他没穿那件平时熨得笔挺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件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眼底带着熬夜会有的红血线。

没过一会儿，电梯来到指定楼层。

电梯门＂叮”了一声，门开了。

潘林穿着整洁的白大街，一手插兜，一手端着那杯永恒温的保温杯，从电梯里走出来。正准备往前走，吴潇天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潘林，先一步跨上前，直接挡着了去路。潘林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停下了脚步，正当潘林以为他又要抽什么风的时候。

吴潇天把手里那件皱巴巴的采购单，几乎是拍在了潘林手里的保温杯上。＂潘组长，好手段啊。”吴潇天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用几张纸，就把我这个行政主管，架在火上烤。”

他没有看那张单子，也没有看吴潇天充血丝的眼，他的目光落在吴潇天解开的扣子上——那是失控的表现。

＂吴主管言重了。”

潘林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晨报＂那只是实验数据的补充说明。如果您觉得有问题，可以按流程驳回。”他甚至还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职场礼仪。

＂统程？”吴潇天气笑了，手指点着那行关于输入端信号干扰”的小字备注＂你这是在告诉我不是数据错了，还是我这个主管瞎了？”

潘林终于抬眼，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我尊重您的判断。”潘林把手里的保温杯往上提了提，避开那张皱巴巴的纸。＂但如果预算一直卡着，毕尤尼的数据跑不出来，耽误了季度汇报，所长那边……。”他没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一万句反驳的话都狠。

吴潇天听到这话时，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很想开口骂，却发现潘林全身上下连个攻击死角都没有——礼貌、合规、为了工作、为了所长。

电梯口的风扇嗡嗡作响，安静的空间只听见嗡嗡时，和两人的呼吸声。

吴潇天站在那里，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笑话。

吴潇天的脸就这样僵在那里，潘林那句没说完的＂所长那边“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他身上最敏感的神经上。就在吴潇天试圈重新组织语言，找回一点主管威严时。

＂滴”。

这时身后的实验区门禁开了，毕尤尼穿着那件对他来说宽大的白大褂。单手拎着那个标志性的旧电脑包，另一只手还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什么。他戴着半边耳机，头发一如既往地乱翘，像没时间打理似的。走路姿态，松松垮垮，仿佛脚下不是研究所的大理石，是自家客厅的地毯。

他看都没看那边，径直走向电梯，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吃完的吐司。正在试图组织语言的吴潇天听见动静，视线瞬间转移，像鹰一样锁定了毕尤尼。＂毕尤尼！”

毕尤尼的脚步停住了，他慢悠悠地把半片没完吃的吐司咽下去。才侧头，眼神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吴潇天那猪肝色的脸上。他没有惊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焦点，就像在看一只挡路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