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
长乐宫的桃花开了满树,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整条小径。暖儿已经十三岁了,蹲在树下捡花瓣,一枚一枚地放进她腰间的小布袋里,说是要晒干做书签。刘熙从书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写的文章,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妹妹捡花瓣的样子,没出声打扰。刘曜坐在院子另一头的石凳上翻书,翻得很慢,像在读每一个字。刘曦刚从外面跑回来,肩上还沾着一片落叶,看见暖儿在捡花瓣,也蹲下去帮忙。
刘髆已经长成了一个沉稳的年轻人,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弟弟妹妹们,然后低头继续写。一切都很安静,像一幅画。
李卿知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切。她今年已经……她自己也算不清多少岁了。但模样没有变太多,还是那副眉眼,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很淡很暖的东西,像一盏常年亮着的灯。刘彻从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自然而然地靠过去,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陛下还记不记得,”她忽然开口,“臣妾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裳。”“记得。”刘彻说,“你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没烧完的竹简边角。”“臣妾那时候心里想,这个人好凶。”刘彻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后来呢?”他问。“后来?”她想了想,“后来觉得,凶也是装的。”他没有否认。
晚风吹过来,把几片桃花瓣吹到他们之间。她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吹走了。刘彻看着那片花瓣飘远,忽然说了一句:“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是那天晚上走进李夫人的寝宫。”她转头看着他:“不是打匈奴,不是定西域,不是收天下?”“不是。”他的语气很平,“那些事谁都能做,换一个人也可能做成。但那天晚上换一个人走进那间寝宫,可能就不一样了。”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臣妾觉得,是臣妾做对了。烧了遗奏,留下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孩子们陆续回了各自的屋子,宫人们点亮了廊下的灯笼,暖黄的灯光铺满了院子。他还坐着,她也坐着。月光从桃花枝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忽然问:“陛下,您有没有什么想问臣妾的?这些年一直没问的那种。”刘彻沉默了一会儿:“有。”“问吧。”“你烧遗奏的时候,想过留下来吗?”“没有。”她想了想,“当时只想着,李家不需要靠一封遗奏求前程。留下来是后来的事。”“那为什么要留下?”他问。
她想了想,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那天晚上您蹲下来,看着我,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您不是问臣妾是谁,您问的是——您想知道臣妾的日子还有多长。”刘彻没有接话。她轻轻地靠回他肩上:“那时候臣妾就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臣妾要是走了,那块地方就一直空着。臣妾想把它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灵泉空间里,桃林挂满金黄果实,花海轻轻摇曳,回春水满架,泉面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口活了很久很久的水。空间里没有新的变化,也不需要新的变化了。它已经长成了它该长成的样子。
天幕在这一刻缓缓地暗了下来,那些画面、声音、光线,一点一点地从空中褪去。
◈ 贞观·甘露殿 ◈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最后的光渐渐消失,沉默了很久。“她问了他一个问题,”他说,“他问了她一个问题。两个问题,等了十五年才问出口。”长孙皇后站在他身旁:“因为不需要急。他们有一辈子。”魏征站在远处,没有走近。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幕,说了一句:“臣记得她烧遗奏那天晚上,汉武帝还没到的时候。她赤着脚站在铜盆前,手在发抖。从那天起,臣就知道这姑娘走的是对的路。”
◈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 ◈
王默趴在花丛里,看着天幕上那最后的桂花树和两盏廊灯,轻声说:“她没有说再见。”舒言推了推眼镜,温声说:“因为不需要再见。她还在那里。”齐娜把塔罗牌理好,放回盒子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没有结束,她只是继续过日子。”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央,夜风穿过她的长发,吹动满园的花瓣。她声音很轻:“她没有走远。只是日子太长了,不必一直看着。”
长乐宫的月光下,灯还亮着,桃花还在落,廊下的脚步声还在响。孩子们在各自的屋子里睡了,有人半夜起来喝水,有人梦见追到了一只永远不会跑掉的蝴蝶。宣室殿的灯也还亮着。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卷新写的竹简,是《精灵梦叶罗丽》的第十七卷,还没写完。刘彻已经放下朱笔了,但他没有催她,只是坐在一旁,等着她写完最后一行字。
她搁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臣妾写完了。这卷讲的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到了一个地方,就不想再走了。”
刘彻看着那卷竹简,没有翻开。只是说:“那就不走了。”
窗外的风停了,桃花落完了最后一瓣,月光正好照在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宣室殿里很安静,有人把新写的竹简轻轻收好,有人把已经凉了的茶端走,有人关了灯,有人躺了下来。
灵泉空间里,那口泉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