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反差萌  女强     

第三十八章:归程

谁能想到差生是全校白月光

成绩公布的那个晚上,林鹿没有睡好。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放电影——从转学第一天到今天站在领奖台上,两个月的时间被压缩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在她闭眼的时候一格格地播放。她看到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看到顾辞远在教室里报她的成绩,看到沈屿第一次递给她糖,看到苏晚在操场上说“那现在有了”,看到程砚白在奶茶店里说“三年了,凉了,但你还是得喝”,看到自己在物理实验室里写下“我不躲了”。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整夜,转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林鹿按掉闹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灯罩上的那层灰还在,和昨天一样。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的是,昨天她还是一个等待成绩的考生,今天她已经是一个拿着奖杯的获奖者。这个身份的转变只用了一秒钟——老教授念出她名字的那一秒钟。但为了这一秒钟,她用了两个月。也许更久,从初三那年的暑假开始,从退学的那天开始,从她决定不再隐藏的那天开始。

洗漱,穿衣服,收拾行李。她把奖杯用校服裹住,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怕路上磕坏。香包放在枕头底下,差点忘了拿,她翻了三遍床铺才找到。沈屿给的糖从口袋里掏出来,和程砚白的笔记本放在一起。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箱子左边是衣服,右边是文具和书,夹层里是奖杯,最上面是苏晚的早餐袋和程砚白的纸袋。她合上箱子,拉好拉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拖着箱子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沈屿已经在等她了。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换了一条深灰色的。手里拉着行李箱,肩上背着书包。看到林鹿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不是“今天的份”,是什么都没说,直接递过来。

林鹿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你几点起的?”她问。

“六点。”

“你收拾得真快。”

“东西少。”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走廊上还有别的参赛选手,有人认出了林鹿,朝她竖大拇指。“全国第三,牛逼!”一个高个子男生喊了一句。林鹿不认识他,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俩,门关上的时候,沈屿忽然开口了:“回去之后,论坛上肯定会有很多人讨论你。”

“我知道。”

“你会看吗?”

“不知道。可能看,可能不看。”林鹿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穿着校服,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牙膏,“看了会影响心情,不看又好奇。”

“那就别看。”沈屿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大厅里已经有人在等车了。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他们出来,笑着招了招手:“来了?车已经在等了。”

上了车,还是来的时候那辆中巴。车上的参赛选手少了一半——有的人昨晚就走了,有的人今天早上的飞机。车厢里很安静,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发呆。林鹿和沈屿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扶手箱。

车子开动了。北京的街景在车窗外慢慢后退,高楼、车流、灰蒙蒙的天。林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你觉得我们还会再来北京吗?”

沈屿想了想。“会。但不是为了比赛。”

“那为了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为了比赛。”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达北京西站。火车站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牵小孩的、扶老人的,到处都是人。老周把火车票递给林鹿和沈屿,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软卧,下铺。“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老周说,“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期末考还有两周。”

“好。”林鹿说。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室。候车室里人更多,座位全满,到处是嘈杂的声音。林鹿找了一个角落站着,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沈屿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像两根柱子,在人群中安静地立着。

检票,上车。包厢和来的时候差不多,四个铺位,两个下铺是林鹿和沈屿的,两个上铺是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行李箱很大,正在费力地往上铺塞。

“阿姨,我帮您。”林鹿站起来,接过老妇人手里的行李箱,帮她塞到了上铺的行李架上。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妇人笑着看她,“你是学生吧?来北京干嘛的?”

“比赛。”

“什么比赛?”

“物理竞赛。”

“哟,真厉害。”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拿奖了吗?”

“拿了。一等奖。”

“哎呀,真了不起。”老妇人转头对老伴说,“老头子,你看人家小姑娘,多厉害。你孙子要是有人家一半就好了。”老爷爷从眼镜上方看了林鹿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话。林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坐回自己的铺位上。

火车开了。窗外的北京慢慢退去,变成郊区,变成田野,变成村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林鹿的腿上,暖洋洋的。

“你困吗?”沈屿问。

“不困。”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之后的事。”林鹿看着窗外,“期末考,放假,过年。然后呢?然后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不想。”沈屿说,“等到了该想的时候再想。”

林鹿转头看他。“你说话的方式,有时候很像我妈。”

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两个人都笑了。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在两个人身上,把校服晒得暖烘烘的。

下午两点,火车到站。

林鹿和沈屿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晚。她站在栏杆外面,手里举着一个纸板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欢迎回家”。旁边站着程砚白,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出情绪,但他看到林鹿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再旁边是顾辞远,抱着文件夹——她永远抱着文件夹,好像文件夹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最后面是陆辞,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林鹿出来了,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下来,朝她挥了挥手。

林鹿看着这一排人,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家门口亮着灯的那种感觉。

苏晚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姐妹!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她的声音闷在林鹿的肩膀上,带着哭腔,“全国第三!你太牛了!你是我们城南一中的骄傲!你是我的骄傲!”林鹿被她抱着,手里的行李箱差点脱手。她拍了拍苏晚的背。“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我抱我姐妹,管得着吗?”苏晚吸了吸鼻子,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瘦了。北京没给你饭吃?”

“吃了。但没你买的零食好吃。”

苏晚破涕为笑,捶了她一下。程砚白走过来,站在林鹿面前,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他先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

“奖杯呢?”

“在箱子里。用校服包着。”

程砚白点了一下头,没有说“恭喜”,没有说“你真棒”,他只说了两个字:“该。”和在手机上说的一样。但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比在屏幕上更有分量。因为它不是文字,是声音。是他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

顾辞远走过来,把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期末考的复习资料,我帮你整理了一份。你竞赛耽误了不少课,期末考不能掉链子。”林鹿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各科的知识点总结、易错题汇编、历年真题分类,分类清晰,条理分明,像顾辞远这个人一样严谨。

“谢谢。”林鹿说。

“不用谢。”顾辞远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领奖的时候,我在网上看了直播。你站在台上的样子,还不错。”

林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顾辞远这个人,连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但别扭归别扭,心意是真的。

陆辞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插进口袋里,看着林鹿,咧嘴笑了。“全国第三,牛逼。我请你吃饭。”

“你上次说请我吃饭,还没请。”

“那就请两次。一次补上次的,一次是这次庆祝的。”陆辞拍了拍胸口,“我陆辞说话算话。”苏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说话算话?你上次说再也不打架了,上周又打了一架。”

“那是别人先惹我的。”

“每次都是别人先惹你的。”

林鹿看着苏晚和陆辞拌嘴,忽然笑了。不是微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笑。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校门口拉着一条横幅——“热烈祝贺林鹿同学荣获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横幅是红色的底,白色的字,在夕阳下被照成了橘红色。林鹿看着那条横幅,脚步慢了一下。她想起两个月前第一次走进这个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叼着烟说“火箭班啊,那你挺勇”。那时候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期待她,没有人在校门口拉横幅等她回来。现在,横幅上写着她的名字,校门口站着等她的人。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保安大爷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回来了?考得不错啊,小姑娘!”林鹿停下脚步。“谢谢大爷。”

“谢什么,我说的实话。”大爷笑着缩回头,继续泡他的茶。

林鹿继续往前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了橘红色,和北京的颜色不一样——北京的夕阳是灰蒙蒙的,这里的夕阳是透亮的。她站在跑道边上看了几秒,然后走向宿舍楼。

苏晚挽着她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学校发生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谁考试作弊被抓了,食堂新出了一个菜很好吃。林鹿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她发现苏晚说的这些事和她没关系,但她愿意听。因为这些事让她觉得自己回家了,回到了一个有人吵架、有人作弊、食堂出新菜的地方。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赵小曼、李雨欣、王思琪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像是列队欢迎。赵小曼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满了零食。“这是全班同学给你买的,庆祝你拿奖。”林鹿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辣条,什么都有。

“谢谢。”她说。

“谢什么,你是我们班的骄傲。”赵小曼笑得很灿烂。

林鹿把纸袋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她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回衣柜。把文具放回书桌抽屉,把程砚白的笔记本放回书架,把苏晚的香包放回枕头底下。最后,她把奖杯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水晶奖杯在台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桌面上、墙上、天花板上,星星点点的。苏晚拿起奖杯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全国第三,全国几万个参赛选手里的第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你是全国最强的三个人之一。”

林鹿没有接话。苏晚说得对——全国最强的三个人之一。但她没有觉得“最强”,她只觉得“到了”。到了她该到的位置,到了她一直想去但一直不敢去的地方。不是终点,是一个新的起点。

晚上,林鹿躺在床上。手机震了。沈屿:“期末复习计划做了吗?”

林鹿:“还没。明天做。”

沈屿:“顾辞远给的资料你看了吗?”

林鹿:“翻了一下。很全。”

沈屿:“那就按她的来。她整理的资料不会错。”

林鹿:“好。”

沈屿发了一个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糖吃完了吗?”

林鹿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颗——橘子味的,草莓味的,上次没吃完的。她回复:“还有。”

“省着点吃。吃完了再给你买。”林鹿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香包。绸布已经很旧了,边角的线头都散了,但她舍不得换,也舍不得扔。这是苏晚缝了三个小时、手被扎了好几次换来的。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它本身,在它背后的那个人。

窗帘没有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白的、亮亮的。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月光被雾霾挡住,看不清楚。这里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颗没有被剥开的橘子味的糖。林鹿看着那束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去上課。后天,她要开始复习期末考。大后天,她要还陆辞一顿饭。以后,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在自己床上,在自己宿舍里,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没有比赛,没有成绩,没有灯光。只有月光。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