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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放榜

谁能想到差生是全校白月光

实验考试结束后的那个下午,林鹿哪儿也没去。她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把窗帘拉上,躺在床上发呆。手机在枕边震了好几次,她都没看。不是不想看,是没力气看。三小时的笔试加上三小时的实验考试,把她脑子里所有的能量都抽干了,整个人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干巴巴地摊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圆形吊灯——关着的,灯罩上的那层灰还在。她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意识开始涣散,久到她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她伸手去摸,屏幕上是沈屿的消息。“餐厅开饭了。去不去?”

林鹿打了两个字:“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有点干,但眼睛是亮的。那种“终于考完了”的亮——不是兴奋,是如释重负。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轻松了一些,像是肩膀上的一块石头被搬走了。

餐厅里人很多,全是参赛选手。有人在大声讨论考题,有人在对着答案叹气,有人已经开吃了,盘子堆得满满的。林鹿端着盘子走了一圈,拿了米饭、青菜、一碗汤,然后在角落里找到了沈屿。他面前还是一碗面条,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不换个口味?”林鹿坐下。

“面条快。”沈屿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周围的声音很吵,但他们的桌子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那些嘈杂声传不进来,或者说,传进来了但他们听不到。吃完之后,沈屿照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橘子味和草莓味。他把两颗糖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今天为什么给两颗?不是一天一颗吗?”

“笔试一颗,实验考试一颗。昨天欠的。”沈屿的语气很平,但林鹿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记得昨天只给了一颗实验考试的份,笔试的份忘了,今天补上。她拿起橘子味的那颗,剥开,塞进嘴里。甜的。她把草莓味的那颗放进口袋里,和之前存着的糖放在一起。

“你口袋里的糖是不是快放不下了?”沈屿问。

“还好。”

“回去之后给你买个盒子。”

林鹿抬头看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买个盒子”这种话从沈屿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认真的。

晚上,林鹿回到房间,把手机里攒了一下午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看。苏晚发了十几条——从“考完了吗”到“你怎么不回消息”到“你是不是累傻了”到“算了你休息吧”,情绪变化之快,像一出独幕剧。林鹿回复了一条:“考完了。累。但活着。”

苏晚秒回:“活着就好。明天出成绩?”

“嗯。”

“紧张吗?”

“不紧张。是死是活明天就知道了。”

苏晚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林鹿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许是感动,也许是担心,也许只是情绪到了。她没有问,发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

成绩是明天下午公布,颁奖典礼在晚上。如果考得好,明天晚上会上台领奖。如果考得不好,明天晚上坐在台下看别人领奖。她想,不管哪一种,她都接受。因为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没有遗憾。有遗憾的事她不做,做过的就不遗憾。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窗外的北京依然灯火通明,车声、风声、远远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她在这些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成绩公布。

地点在昨天开说明会的那个多功能厅。林鹿和沈屿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参赛选手、带队老师、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黑压压的一屋子。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看手机,有人紧张得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林鹿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沈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讲台。讲台上放着一排名牌——组委会主席、评审委员会主任、几个物理界的专家教授。

两点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走上讲台,全场安静下来。老教授站在话筒前,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各位同学,各位老师,欢迎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总决赛的成绩公布暨颁奖典礼。首先,我代表组委会,向所有参赛选手表示敬意。能站在这里,你们已经是各省最优秀的学生了。无论最终成绩如何,你们都是赢家。”

有人在鼓掌,林鹿没有。她等着下一句话——成绩。

老教授拿起一张纸,开始念。“本次比赛共评出一等奖二十名,二等奖四十名,三等奖六十名。获得三等奖的选手有——”他开始念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念得很慢,每个名字之间停顿一下。林鹿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三等奖念完了,没有她。沈屿也没有动。

“获得二等奖的选手有——”老教授又开始念。这次的名字更多,念的时间更长。林鹿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二等奖念完了,没有她,没有沈屿。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获得一等奖的选手有——”老教授顿了一下。全场屏息。

“林鹿,城南一中。”

林鹿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老教授的嘴里念出来,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一种——空。脑子里空空的,耳朵里嗡嗡的,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清楚。

沈屿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转头看他,他的嘴角翘着,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等奖。”

“全国总决赛一等奖获得者——林鹿,城南一中。总分三百八十七分,笔试一百九十八分,实验考试一百八十九分。总成绩位列全国第三名。”老教授念完最后一行,放下那张纸,带头鼓掌。

全国第三名。不是第一,不是第二,是第三。林鹿听到这个名次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不是第一。但另一个更大的声音立刻盖过了它:你是全国第三。全国第三。全国第三。这个名字里没有“只”字。没有“只拿了第三”。没有“才第三”。是全国第三。是全国几万名参赛者里的第三名。是全国物理竞赛总决赛的第三名。

“沈屿,城南一中。”老教授继续念,“总分三百七十一分,笔试一百八十九分,实验考试一百八十二分。总成绩位列全国第八名。”

全国第八名。沈屿听到自己的名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鹿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接受”了。不是满意,不是不满意,是接受。

“以上二十名同学,请到后台准备,稍后的颁奖典礼将上台领奖。”老教授说完,放下名单,走下了讲台。

全场掌声雷动。林鹿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害怕,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身体跟不上大脑的速度,大脑说“去后台”,腿说“我还在消化”。沈屿站起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走向后台,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林鹿的肩膀,有人朝她竖大拇指,有人喊了一句“全国第三牛逼”。林鹿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后台。后台很乱,二十个一等奖选手挤在一起,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林鹿站在角落里,拿着手机给苏晚发消息。

“全国第三。”

苏晚的回复是一长串语音。林鹿没有点开听,但看到屏幕上那个长长的绿色条,她知道苏晚一定在喊,一定在哭,一定在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她给程砚白发了一条:“全国第三。”程砚白的回复很短,只有一个字:“该。”该。这个“该”不是“活该”,是“本该如此”。是你本来就该是这个位置。是你本来就该站在这里。是你本来就该让所有人看到。

她给妈妈发了一条:“全国第三,一等奖。”苏敏的回复比平时多了几个字:“知道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林鹿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一下。“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这不是一个关于成绩的评价,这是一个关于回家的邀请。不管她考第几名,她妈都会给她做好吃的。考第一做,考第三做,考第八也做。她妈等她的不是名次,是人。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后台的工作人员开始安排上台的顺序,一等奖的二十个人排成两排,每排十个人,林鹿被安排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她站在那里,手心里攥着沈屿之前给的糖——还没吃,橘子味的,糖纸有点皱了。她把糖放进口袋里,和其他的糖放在一起。

“颁奖典礼现在开始,请所有参赛选手入场。”主持人的声音从多功能厅里传出来,透过幕布的缝隙,林鹿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影。

三等奖先上台,然后是二等奖,最后是一等奖。林鹿站在幕布后面,等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她听着三等奖的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听着掌声一阵阵响起来,听着二等奖的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听着掌声一阵阵响起来。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但不是紧张——是一种“终于”的感觉。

“下面颁发一等奖。请以下同学上台领奖。”

林鹿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上了台。

灯光很亮。

亮到她眯了一下眼睛。但她没有用手去挡。她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几百个人,灯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校服上,落在她袖口那颗已经有些褪色的小橘子上。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影,看不清谁是谁,但她知道那些人里有她的对手、有她的同伴、有她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他们的目光从台下投射过来,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什么?有羡慕,有佩服,有好奇,有不服。这些目光很复杂,但她没有躲开。她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雨点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消失。

主持人递过来一个奖杯——水晶的,透明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林鹿接过奖杯,双手捧着,凉凉的,沉沉的。她在台上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跟着队伍走下了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沈屿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有点红。沈屿没有问为什么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林鹿接过纸巾,没有擦眼睛,攥在手心里。

“晚上吃什么?”沈屿问。

“不知道。你请客。”

“好。”

全国第三。水晶奖杯。全国物理竞赛总决赛的领奖台。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妈妈,你看到了吗?苏晚,你看到了吗?程砚白,你看到了吗?沈屿,你站在台下,你看到了吗?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但她知道,他们都看到了。不是在现场,是在心里。

颁奖典礼结束后,林鹿和沈屿走出酒店。北京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林鹿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沈屿走在她左边,挡住了风的方向。两个人沿着酒店门口的马路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地面上。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沈屿问。

“不知道。先期末考,然后放假。你呢?”

“一样。”

两个人在路口停下来。红灯,六十秒。北京的马路很宽,对面的红绿灯在风中轻轻晃动。林鹿站在路口,手里还捧着那个水晶奖杯,奖杯很凉,但她的手是暖的。

“林鹿。”沈屿叫她的名字。

“嗯。”

“你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在台下看着你。”

“我知道。”

“你的袖口上那颗橘子,我也看到了。”

林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颗小橘子已经快看不清了,马克笔的痕迹被洗得只剩一个淡淡的橘色影子。但它还在。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影子。

“回去之后再画一个。”沈屿说。

“你画。”

“我不会画画。”

“那你就给糖。”

沈屿的嘴角翘了起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清楚。那不是似笑非笑的微小弧度,是真的笑了,嘴角咧开,眼睛弯了一下。绿灯亮了。两个人走过马路,往酒店的方向走。林鹿走在右边,沈屿走在左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风很冷,但林鹿不觉得冷。她手里的奖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