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大厅设在酒店三楼的多功能厅。林鹿和沈屿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来自全国各地的参赛选手挤在几张长桌前面,有的在填表,有的在领材料,有的在互相认识。林鹿站在队伍里,前后左右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黑色卫衣,帽子上印着“北大附中”的字样。他转过头来看了林鹿一眼,目光在她校服上停留了一下。“城南一中?没听过。”
林鹿没有接话。高个子男生似乎觉得没意思,转回去了。沈屿站在林鹿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他看了那个男生的背影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北大附中的校服,丑。”
林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排了大约二十分钟,林鹿终于到了桌前。工作人员核对完她的信息,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这是你的参赛证和日程表。明天上午八点半开幕式,九点开始笔试。后天实验考试。祝你取得好成绩。”
林鹿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参赛证上印着她的照片,旁边写着“林鹿,城南一中”。她看了两秒,把参赛证放回去,和沈屿一起走出多功能厅。
走廊上人很多,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有人认识沈屿——隔壁市一中的一个男生跑过来打招呼,说在预赛交流群里见过。沈屿和那个男生说了几句话,林鹿站在旁边等。等的时候她观察着走廊上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皱眉,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笔记。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想赢。
下午四点,组委会在多功能厅召开了赛前说明会。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拿着话筒讲了一长串注意事项——考试时间、考场规则、实验考试流程、成绩公布时间、颁奖典礼安排。林鹿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笔试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三个小时;实验考试后天上午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三个小时;成绩在后天下午公布,晚上颁奖。每一条信息都在把她往前推一步,推到那个她即将站上去的舞台。
说明会结束后,林鹿和沈屿去了酒店的餐厅。餐厅在一楼,很大,能同时容纳几百人。菜品是自助的,中西结合,有米饭、面条、面包、沙拉、水果。林鹿拿了一个盘子,夹了一些米饭和青菜,又舀了一碗汤。沈屿跟在她后面,盘子里只有一碗面条。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夜景和城南不一样——楼更高,灯更亮,车更多。
“你紧张吗?”林鹿问。
“不紧张。”沈屿说。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
“我知道,以前我也这么说过你。”沈屿打断了她,“但这次是真的。不是不紧张,是没时间紧张。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林鹿点了一下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吃完之后,沈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橘子味,一颗草莓味。他把两颗糖都放在桌上,推到中间。“这是今天的份。明天考试的份,明天给。”
林鹿拿起橘子味的那颗,剥开,塞进嘴里。甜的。她把草莓味的那颗放进口袋里,和之前存着的糖放在一起。口袋里的糖越来越多了,橘子味的,草莓味的,粉的,橘的,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聚在一起,发着微弱的光。
晚上,林鹿回到房间,把参赛证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在心里想了一个画面——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参赛证和准考证,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林鹿”两个字照得很亮。
她开始画。台灯、书桌、参赛证、准考证、笔袋。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描,像是在用画笔确认自己真的在这里——北京,酒店,全国赛的前夜。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明天,笔试。”
她把速写本合上,关了台灯,躺到床上。手机亮了。
苏晚:“明天就考试了,你早点睡!别熬夜!”
林鹿:“正准备睡。”
苏晚:“那就好。睡前记得检查一遍文具。”
林鹿:“检查过了。”
苏晚:“准考证带了吗?”
林鹿:“带了。”
苏晚:“计算器有电吗?”
林鹿:“有。”
苏晚:“身份证呢?”
林鹿:“在笔袋里。”
苏晚:“好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睡吧。”
林鹿看着这长串的“审问”,笑了。苏晚不是不放心她,苏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陪她。每一句“准考证带了吗”都是一句“我在”。她回复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关了。
窗外的北京很亮,灯火通明,和她以前住过的任何一个城市都不一样。城南的夜晚是安静的,只有路灯和偶尔的狗叫。这里的夜晚是喧闹的,车声、风声、远远的不知道哪里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曲。林鹿躺在这片喧闹里,闭上眼睛。她想着明天的笔试,想着那些可能会出现的题目,想着那些可能会用到的公式。想着想着,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林鹿起床,洗漱,穿好校服。穿的时候她特意看了一眼袖口上的那颗小橘子——还在,橘色的马克笔痕迹在深蓝色的校服上已经有些淡了,但还能看出来。她用手指描了一下轮廓,然后放下袖子。
她去餐厅吃了早饭。一碗粥,一个鸡蛋,半个馒头。七分饱,不油腻,和上次预赛的早晨一模一样。吃完之后她回到房间,最后一次检查文具——签字笔两支、2B铅笔两支、橡皮两块、尺子一套、计算器、准考证、身份证。每一样都确认无误后,她把它们装进笔袋,放进书包。
八点,她走出房间。沈屿已经在走廊上等她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笔袋。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向考场。考场设在酒店隔壁的一栋楼里,步行五分钟。路上全是参赛选手,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表情严肃,有人有说有笑。林鹿和沈屿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考场楼下的时候,沈屿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林鹿手心里。橘子味的。
“今天的份。”他说。
林鹿接过糖,没有剥开,攥在手心里。“考完吃。”她说。
沈屿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走进考场楼。林鹿的考场在二楼,沈屿在三楼。两个人在楼梯口停下来,和之前在省实验中学的楼梯口一样——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同一句话。
“加油。”沈屿说。
“你也是。”
沈屿转身上了楼。林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考场是一间标准教室,三十张桌子,每张桌上贴着一个号码。林鹿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她坐下,把笔袋放在桌上,把准考证放在右上角,双手平放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吸气,一、二、三、四。呼气,一、二、三、四。重复了几次之后,她的心跳变得很平稳。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八点五十,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铃响之前不许答题。”监考老师是个年轻女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试卷传下来的时候,林鹿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她不想提前看。提前看只会让她多想,多想就会乱。等铃响了再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九点整,铃声响了。
林鹿翻开试卷。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