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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放榜

谁能想到差生是全校白月光

周五。成绩公布的日子。

林鹿五点半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然醒,比平时早了一个半小时。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自己的心跳。不快,但很重。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她把枕头底下的香包摸出来,攥在手心里。艾草的味道已经完全闻不到了,但绸布的触感还在,滑滑的,凉凉的。她攥了一会儿,起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好。没有黑眼圈,没有长痘,只是嘴唇有点干。她涂了一层润唇膏,然后去食堂。

食堂里没什么人。她买了一个馒头和一杯豆浆,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馒头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豆浆是温的,喝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她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想吃,而是想把时间拉长。吃快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震了。苏晚:“醒了没?我睡不着!!!”

林鹿回复:“醒了。”

苏晚:“你紧张吗???”

林鹿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有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紧张。以前她会说“不紧张”“还好”“没事”。今天她不想骗苏晚,也不想骗自己。

苏晚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我也紧张!明明是我陪你考试,结果我比你紧张!”

林鹿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把豆浆喝完,站起来走向教学楼。

教室里的气氛不对劲。

不是躁动,是一种被压住的、随时可能喷发的安静。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往门口瞟。林鹿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至少十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沈屿已经到了,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看到林鹿坐下,他把转笔的动作停了,说了一句:“今天别走神。”

“我没走神。”

“你今天走进来的时候,步频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沈屿的语气很平,“你在加速。”

林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走得比平时快。她深吸一口气,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黑板。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表: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自习。

每一节课都被预定了,但没有人会认真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在一样东西上——预赛成绩。

第一节课是语文。王美丽在讲台上讲文言文翻译,声音一如既往地尖锐。林鹿听着她讲“之乎者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眼睛盯着课本,但脑子里全是数字——总分、排名、能不能进全国赛。旁边的沈屿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但林鹿注意到他写的内容和语文无关——他在推导一个物理公式。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立体几何题,点了几个人上去做。被点到的人茫然地站起来,答非所问。老师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心不在焉,但该学的还是要学。”没有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第三节课是英语。英语课代表领读课文,全班像机器人一样跟着读,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林鹿读着读着,发现自己在读的句子已经读完了,嘴巴还在动。她停下来,喝了口水。

第四节课。物理课。

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课本,没有拿教案,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有人坐直了身体,有人停下了转笔的手,有人屏住了呼吸。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最后一排。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成绩出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安静的教室里。

林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住了校服裤子的布料。

“我先说整体情况。”陈老师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全省参加预赛的学校一共一百二十三所,参赛学生三百六十七人。全省前十名,我们学校占了两个。”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

“全省前十名,两个都是我们学校的。”陈老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城南一中建校以来最好的物理竞赛成绩。”

有人在鼓掌。不是全班一起鼓,是零星的、忍不住的那种。

“现在说具体名次。”陈老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全省第三名——沈屿。”

掌声比刚才大了一些。沈屿坐在林鹿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左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头。不是愤怒,是用力——一种“终于”的用力。

林鹿转头看了他一眼。沈屿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全省第一名——”陈老师顿了一下。

整个教室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林鹿。满分。”

安静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炸了。

“满分?!”

“全省第一?!”

“卧槽卧槽卧槽!!!”

“林鹿你是神吧?!”

“满分是什么概念?全省唯一一个满分?”

掌声、尖叫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鹿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有蜜蜂在飞。“满分”“全省第一”“唯一”——这些词从她的左耳进去,从右耳出来,一个都没留住。

旁边的沈屿忽然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很轻,只碰了一下。

林鹿转头看他。沈屿的嘴角翘着,不是那种“我输了你赢了”的苦笑,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为你高兴的笑。

“我说过你很强。”他说。

林鹿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没有哭,但眼眶热了一下。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陈老师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但掌声停不下来,至少又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歇下去。

“林鹿,全省第一名,满分三百分。沈屿,全省第三名,两百九十四分。这个成绩,全国赛稳了。”陈老师的声音有些发紧,“全国赛明年三月,在北京。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准备。”

全国赛。北京。

林鹿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什么东西“咔嗒”一声落了位。她做到了。不,是他们——她和沈屿——都做到了。

下课铃响了,但没有人动。

陈老师走了之后,林鹿的座位被围住了。里三层外三层,比选拔考试那次人还多。赵小曼挤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林鹿你太牛了!全省第一啊!满分啊!你是我们城南一中的传奇!”

李雨欣在后面喊:“以后出去可以说,我跟全省物理竞赛第一名是同班同学!”

王思琪嗓门最大:“请客!必须请客!”

林鹿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嘴张了几次,合了几次,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谢谢。”

两个字,但她是真心实意说的。

人群外面,沈屿安静地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从人群的缝隙中看了林鹿一眼。他们的目光对视了一下,沈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口袋里的糖纸露出来一角——粉色的,草莓味的。

中午,食堂。

林鹿和苏晚面对面坐着。苏晚的眼睛还是红的——她哭过了,在得知成绩的那一刻。林鹿看到她哭,差点也跟着哭,但忍住了。

“全省第一。”苏晚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一个。”

“你认识的人里也没几个。”林鹿说。

“闭嘴,让我感动完。”苏晚吸了吸鼻子,“你从转学来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被顾辞远当众报成绩,被陆辞堵食堂,被沈屿当空气。谁想到你能考全省第一?谁能想到?”

林鹿没有接话。她低头喝汤,汤是紫菜蛋花汤,咸的,热的。她想,苏晚说得对。两个月前,她是城南一中的倒数第二。两个月后,她是全省物理竞赛预赛第一名。这个跨度大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手机震了一下。程砚白:“恭喜。”只有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月亮。

林鹿回复:“谢谢。”

程砚白:“我没有看错人。”

林鹿看着这行字,想起三年前的暑假,程砚白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那时候她不信。现在她信了。

食堂门口一阵骚动。林鹿抬头,看到陆辞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盘子上放着一整只烤鸡。他把烤鸡放在林鹿面前,说了一句让全场愣住的话:“全省第一,请你吃鸡。”

“你哪来的烤鸡?”林鹿问。

“食堂买的。我跟阿姨说林鹿考了全省第一,阿姨就把最后一只烤鸡给我了。”陆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吃吧,别客气。”

苏晚看着那只烤鸡,咽了一下口水:“我能吃吗?”

“一起吃。”陆辞拉了把椅子坐下。

三个人围着一只烤鸡,吃得满嘴油。林鹿咬了一口鸡腿,肉很嫩,皮很脆,咸香入味。她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不是微笑,不是苦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嘴角咧到耳朵根的笑。

苏晚看着她,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鹿擦了擦嘴角,“就是觉得,这烤鸡真好吃。”

苏晚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行吧,全省第一说烤鸡好吃,那烤鸡就是好吃。”

下午,学校论坛彻底炸了。

置顶帖的标题是:“全省物理竞赛预赛成绩:林鹿全省第一,满分!沈屿全省第三!”

主楼详细列出了全省前十名的名单和分数,然后用红色加粗标出了“林鹿,城南一中,300分”和“沈屿,城南一中,294分”。帖子发出后十分钟,回复就破了两百条。

“我哭了,我们学校居然出了全省第一??”

“林鹿到底是什么神仙?转学来的时候倒数第二,两个月后全省第一?”

“她之前果然是在装。装得也太像了吧。”

“沈屿也超厉害,全省第三。两个人一起去全国赛,太强了。”

“之前说林鹿不行的人呢?出来道歉。”

“我记得有人发匿名信质疑她的参赛资格?那人现在脸疼吗?”

“不管了,今天全校庆祝!林鹿!沈屿!城南一中的骄傲!”

林鹿没有看论坛。苏晚看了,念了几条给她听,念到“全校庆祝”的时候,苏晚拍了一下桌子:“对,今晚必须庆祝。我们去吃烧烤!”

“中午吃了烤鸡,晚上吃烧烤?”林鹿说。

“庆祝嘛,多吃点怎么了。”

林鹿笑了笑:“行,你安排。”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鹿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课本,但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有几个人在跑步,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拿起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你之前说,有草莓味的糖。现在能给我吗?”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只有一个字:“能。”

然后是一条:“我在物理实验室。你过来。”

林鹿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有人跟她打招呼——“林鹿恭喜啊”“全省第一牛逼”“全国赛加油”。她一一回应,点着头,说着“谢谢”。走到实验楼的时候,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两步,三步。

物理实验室的门开着。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没有书,没有笔,没有任何东西。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她。

看到林鹿进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桌面上。

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纸,和程砚白给的那颗一样,但包装上的图案不同。

“试一下。”沈屿说。

林鹿走过去,拿起那颗糖,在他对面坐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的,比橘子味的甜。

“好吃。”她说。

沈屿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在实验室里坐着,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深蓝。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沈屿。”林鹿叫了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的糖。所有的。”

沈屿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两颗糖,放在她面前。一颗橘子味的,一颗草莓味的。

“这是接下来两天的。”他说。

林鹿把糖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吧,苏晚请吃烧烤。”

“她请?”

“她说庆祝。”

沈屿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两个人一起走出实验室,走廊上的声控灯又亮了。并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沈屿走在她左边,挡住了风的方向。林鹿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两颗糖。一颗橘子味,一颗草莓味。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全国赛会怎样,以后会怎样。但今天——全省第一,满分,三百分。她做到了。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