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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竹卿

聚宝堂卖了。

消息传回椒房殿的时候,夏竹卿正靠在暖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桂圆红枣汤。碧桃站在榻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一边比划一边说:"姑娘,您是没看到那赌坊老板的表情!奴婢一亮出陛下的名号,他脸都白了,二话不说就签了契!"

夏竹卿放下汤碗,接过碧桃递来的契约文书,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确实写的是刘彻,东家一栏盖着鲜红的私印,下面管事一栏空着,等着她填。

"平阳公主那边联系了吗?"她问。

"联系了。奴婢让人送了信去公主府,说姑娘想请公主来管新书坊的事。公主回了话,说后天入宫来见姑娘,当面细说。"

夏竹卿点了点头,将契约折好收进袖中。"那赌坊里的人都遣散了吗?"

"遣散了。奴婢按姑娘吩咐的,多给了三个月工钱,让他们自谋出路。赌坊里的桌椅家具都搬空了,前厅空出来了,后院也腾出来了,就等着改造成书坊。"碧桃顿了顿,又说,"姑娘,那地方是真大,比彻卿书坊大了一倍不止。前后三进院落,后院还有一眼井。光线也好,白天不用点灯都亮堂。"

"那就好。"夏竹卿重新靠回软枕上,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书坊的名字挂上去了吗?"

"还没有。等姑娘亲自去挂。"

夏竹卿想了想,说:"等我生完再去挂。现在去不了,你先让人把牌子做好,等我出月子再亲自挂上去。"

碧桃应了一声,又想起别的事:"对了姑娘,那些新书稿,奴婢已经分送到三家书坊了。文汇堂那边,陈翁说要再加十个人手,不然抄不过来。彻卿书坊的李姬也说,《香蜜沉沉烬如霜》和《长相思》都长,现有的七十五个人手得再添一些才赶得上进度。希望书坊刚开,人手还没招,碧桃问要不要先招一批。"

夏竹卿想了想,说:"文汇堂加十个人,彻卿书坊再加十个人。希望书坊先招二十五个,不够再加。所有新招的人,让李姬统一安排考核,字写得不好的不要,抄过书的优先。"

碧桃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遍:"那加起来就是……文汇堂三十五个人,彻卿书坊八十五个人,希望书坊二十五个人,总共一百四十五个抄书人。"

"先这样。"夏竹卿闭上眼睛,有些困了,"不够再加。我这里还有书没拿出来呢。"

碧桃看着她困倦的样子,没有再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嘟囔,像是她家姑娘在说梦话——又像是在跟肚子里那个说话。

两天后,平阳公主入宫了。

这位大汉的长公主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眉眼间还看得出年轻时明朗大气的轮廓。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深衣,外罩一件灰鼠皮的披风,走进椒房殿时带进来一股凉意。她看到夏竹卿坐在暖榻上,六个多月的身子将月白色的衣裙撑得满满当当,脸上带着孕中特有的温润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柔和。

"公主来了。"夏竹卿撑着腰想站起来,被平阳公主按住了。

"别起来,你坐着。"平阳公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几个月了?"

"六个月。"

"身子重了就别折腾了。"平阳公主脱了披风递给宫女,"你让人传话说想让我管一间书坊,是怎么回事?"

夏竹卿将聚宝堂改成希望书坊、东家写刘彻名字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平阳公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你让我管,我就管。但我不白管。"

"公主想要什么?"

"书坊里新印的书,每本给我留一册样书。"平阳公主看着她,目光带着笑意,"你那本《大汉四百年》我让人买了一册,读了三遍。后面那本《我自已夏竹卿》,我托人从彻卿书坊带了一册,也读了。写得确实好。新书出来,我要第一个看。"

夏竹卿笑了:"好。每本新书,第一册样书留给公主。"

"那我明天就去聚宝堂看看。"平阳公主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你好好养着,别操心太多。书坊的事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

夏竹卿看着她利落干脆的背影,觉得让平阳公主来管希望书坊,是她最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三天后,彻卿书坊和文汇堂各自招满了人。希望书坊的二十五个人也在平阳公主的亲自面试下全部录用。三间书坊同时开工,一百四十五个人分布在长安城三个不同的角落,从早抄到晚,将那些来自灵泉空间的故事一笔一画地变成纸上的字。

《赴山海》在希望书坊的后院里抄了七天,《仙剑奇侠传一》用了十天,《仙剑奇侠传二》抄了十二天。文汇堂那边的《狐妖小红娘》和《仙剑奇侠传三》进度稍微慢一些,但陈翁说年底之前应该能抄完第一批。彻卿书坊的《香蜜沉沉烬如霜》和《长相思》最长,李姬说保守估计要抄两个月。

夏竹卿听完碧桃的汇报,点了点头,没有催。她靠在榻上,七个月的身子已经圆滚滚的了,低头几乎看不到自己的脚尖。空间里那棵小树苗已经长得齐腰高了,枝繁叶茂,挂满了嫩叶,像是在替她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让她们慢慢抄。"她说,"我不急。孩子出生之前能抄完就行。"

碧桃看着她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的样子,没有再说话,悄悄退了出去。殿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椒房殿的飞檐上,将积雪映成一片耀眼的银白色。长安城的冬天还很长,但那些藏在书坊里的字句正在温暖地生长。

彻卿书坊后院里,李姬放下笔,将新抄好的一册《香蜜沉沉烬如霜》放在案头。她看着窗外的雪光,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暖和一些。

希望书坊的前厅里,平阳公主亲自将一块崭新的牌匾挂上门楣。红绸揭开,露出"希望书坊"四个烫金大字。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张吧。"她说。

当天下午,希望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人是冲着"刘彻"这个名字来的——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当今陛下的名号。有人是冲着那些新书来的——《赴山海》的名字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抄书人私下传阅的章节让很多人等不及想看全本。还有人只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这间从赌坊改成的书坊到底长什么样。

当天的销量不算惊人,三百册。但平阳公主并不着急,她对柜台的伙计说:"明天还会有人来。后天也会有人。书坊的生意不是一天做成的,是一天一天做成的。"

入夜后,刘彻来了椒房殿。

他走进来的时候,肩上没有雪了——天已经晴了好几日,地上的积雪也化了大半。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夏竹卿隆起的肚子,里面的小家伙正好动了一下,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用手在推他的掌心。

"今天动了?"他问。

"动了。早中晚都动。"夏竹卿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是在踢人。"

刘彻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收回手。他就那么将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微弱动静,沉默了很久。

"卿儿。"

"嗯?"

"希望书坊今天开张了。朕让人去买了十册《赴山海》。"

夏竹卿看着他:"陛下买那么多做什么?"

"送人。"他说,"给那些上朝的时候打瞌睡的大臣,每人发一册。让他们晚上回家看,白天就有精神了。"

夏竹卿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肚子又动了动,像是里面的小家伙也在笑。

窗外的雪化了,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屋檐上,泛着清亮的光。长安城的夜色安安静静的,三间书坊的灯各自亮着,一百四十五个人还在灯下低头抄写。那些字句从笔尖流淌出来,一页一页,一册一册,将这座城的夜晚填得满满当当。

明年开春的时候,那些书就会从长安城流到更远的地方去。就像她肚里的孩子,也会在春天到来之前,来到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