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乱作一团。
金光瑶逃遁,聂怀桑被软禁。
仙门百家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华丽的斗妍厅里争吵不休,却对如何追查金光瑶的下落一筹莫展。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随着金光瑶的消失而断了。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诸位宗主,要找金光瑶不难。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江心荷缓步走到大殿中央,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江澄下意识地开口,语气不善,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江心荷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金光瑶所做的恶,远不止杀害赤锋尊一件。

义城之事,诸位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义城,那个被薛洋搅得天翻地覆的地方,那个让晓星尘道长身死魂消的悲剧之地。

薛洋之罪,罄竹难书。但当年,是谁收容他,又是谁将阴虎符残片交予他?这些罪孽,难道不该一并清算吗?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宗主忍不住问道。
江仙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可薛洋已死,金光瑶又下落不明,死无对证,我们又能如何?

江心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活人会说谎,死人,却不会。

我提议,在此地设坛,招回晓星尘道长的残魂,让他亲口说出真相!
“招魂?”
“怎么可能!晓星尘道长当年自刎,魂魄碎裂,早已散于天地间,如何能招?”
质疑声四起。
在所有修仙者的认知里,魂飞魄散,便是终局,是不可逆转的。
江心荷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魂魄虽碎,但其碎片仍会游离于天地之间,只是常人无法感知。我所用的,也非寻常招魂之术,而是‘聚魂’。只要能找到足够强的媒介,加上精通此道之人合力施为,便有一线可能,将消散的残魂暂时聚合。
她的解释,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但她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却让人生不出一丝反驳的念头。

此法,只有我与魏无羡二人联手,方可一试。
她看向魏无羡和蓝忘机,后者微微颔首,表示支持。
一场在仙门百家见证下,前所未有的招魂仪式,就此拉开序幕。
金麟台宽阔的中央广场被迅速清空。
江心荷与魏无羡开始联手布置法坛。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动作却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魏无羡从乾坤袋中取出数面阵旗,步踏七星,口中念念有词,迅速在广场四周布下了一个巨大的护法结界,隔绝外界一切干扰。
他指尖流转的,不再是纯粹的怨气,而是夹杂着莫玄羽身体里那精纯的灵力,一黑一金,玄奥异常。
另一边,江心荷跪坐在法坛中央。
她以指尖为笔,朱砂为墨,在地面上飞速绘制着一个无比繁复的聚魂法阵。
阵法的每一个符文,都充满了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时,她并指为刀,划破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滴入阵眼。
整个法阵,瞬间亮起一道血色的光芒。
广场四周,气氛变得肃穆而紧张。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两个曾经的“邪魔歪道”,如今却成了揭露真相的唯一希望。
夜色降临。
江心荷闭上双眼,开始低声吟唱起古奥的招魂咒。
魏无羡则站在她身后,将那支名为“随心”的竹笛凑到唇边。
悠扬而又空灵的笛声响起,与江心荷的咒语交织在一起,仿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平地,忽然刮起了阴风。
那风凭空而起,在广场上盘旋呼啸,吹得阵旗猎猎作响。
祭坛上的数十支白烛,烛火猛地一跳,齐齐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无数影影绰绰的鬼影,在结界边缘浮现,它们被笛声和咒语吸引,却又畏惧于结界的力量,只能在外围焦躁地徘徊,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嚎。
这百鬼夜行的景象,让在场的许多年轻修士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邪气与疯狂的狂笑,穿透了所有的风声与鬼嚎,在金麟台的上空炸响。
哈哈哈哈!是谁!是谁敢动我的道长!

伴随着笑声,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广场的屋檐之上。
他一身黑衣,乱发飞扬,手里提着一把霜华般的长剑。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偏执到极点的疯狂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那逐渐开始凝聚的微光,那正是晓星尘的残魂碎片!
薛洋的出现,让仙门百家一阵骚动。
但他本人,却完全落入了江心荷和魏无羡的算计之中。
魏无羡的笛声,依旧在继续。
但曲调,却在薛洋出现的那一刻,陡然一转,变得充满了肃杀与命令之意。
“吼!”
回应他的,是数声非人的咆哮。
早已埋伏在金麟台各处阴影里的凶尸,瞬间破土而出。
它们行动迅捷,力大无穷,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刚刚落地的薛洋,死死困在了中央。
瓮中捉鳖!
薛洋看着周围的凶尸,脸上的疯狂更甚。
魏无羡!又是你!你以为凭这些破烂,就能拦住我?

他挥舞着降灾,剑气狠厉,瞬间便将两具凶尸斩成碎片。
然而,更多的凶尸,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就在魏无羡吹响陈情,牢牢控制住场面之时。
法坛之上,江心荷的吟唱,也达到了最后的顶点。
祭坛中央,那些绿色的烛火猛地向内汇聚,在阵眼处,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一个身穿白衣道袍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身形清瘦,白衣如雪,眼覆白绫,即使只是一具由残魂聚合而成的虚影,依旧带着那股悲天悯人的、仙风道骨的气质。
正是晓星尘。
全场,一片寂静。
连正在疯狂厮杀的薛洋,动作也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出现在祭坛上的身影。
那是他找了八年,守了八年,却再也无法唤醒的人。

阿洋,收手吧。
晓星尘的残魂,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虚幻,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落在了薛洋的心上。
薛洋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癫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孩子般的茫然与无措。
道长……是你吗?

他踉跄着,想要走向祭坛,却被凶尸死死拦住。
你……你终于肯见我了?

晓星尘的虚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错了。

一切,都错了。
薛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错了?我哪里错了?!

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把眼睛都还给你了!我每天都给你糖吃!我守了你那么多年!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活过来!

他跪倒在地,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血污,在他扭曲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在场的众人,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哭诉,无不感到一阵心寒。
这个恶贯满盈的魔头,对晓星尘道长的执念,竟已扭曲至此。
晓星尘的虚影,看着崩溃的薛洋,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悲悯。

阿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越发透明。
聚合的残魂,终究到了极限。
“不!道长!别走!”
薛洋疯狂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消散的光影,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
晓星尘的残魂,最终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在了夜空中。
薛洋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举起陈情,吹响了最后的音符。
包围着薛洋的凶尸,一拥而上。
利爪和牙齿,撕裂了血肉。
薛洋没有反抗,只是发出一阵阵介于哭与笑之间的、破碎的嘶吼。
很快,声音便戛然而止。
当尸群散开时,地上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一只断裂的手掌,无力地摊开着。
从那紧握的拳心中,滚落出一颗早已发黑、却被他贴身保存了多年的糖。
义城的悲剧,在这一夜,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而薛洋临死前的疯言疯语,也让在场所有人明白,当年那些被算在夷陵老祖头上的部分罪行,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1
越看越上头,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